江澈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来。
整条链路到这里已经完整了。
有人在许文彬离开打印店之后，用他未退出的账号复制了项目文件，然后把这些文件交给了王丽华。
王丽华再根据里面的预算数据，制作出了那封举报信递交给了组委会。
“所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宋明轩把笔记本合上，“有人盯上了咱们，专门等许文彬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是等。”江澈说，“是制造机会。”
“你想，许文彬那天为什么非要跑到校外打印？”
宋明轩愣了一下，“因为宿舍楼下打印机没纸了。”
“一台打印机恰好在他需要用的那个时间点没纸。”江澈看向许文彬，“你还记得那天打印机是什么状态吗？”
许文彬努力回忆了一下，“纸盒是空的，我当时还骂了一句，想着第二天去跟宿管说。”
“但只有那一天的纸是空的，其他时间的纸都很充裕，对不对？”
许文彬点点头。
江澈没再继续往下说。
证据链到这里还缺最后一环，那就是打印店里到底是谁坐到了许文彬用过的那台电脑前面。
这个只能靠监控来确认了。
而许文彬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从椅背上拽下来外套套在身上，就要往外走去。
“我现在就去打印店要监控。”
“带上老陆，他知道具体要调哪个时间段的画面。”
闻言，陆子昂也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夹到胳膊下面，跟许文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许文彬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江澈。
“老江，这次的事我认，但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的疏忽吃亏。”
他说完没等回应，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江澈，苏清禾和宋明轩三个人。
宋明轩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的笔在指间来回翻转。
“老江，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江澈转过头看他。
宋明轩把笔放到桌上，屏幕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伸手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昨天有人加了我的微信。”
“谁？”
“一个自称是猎头公司的人，说有个互联网公司在招实习生，待遇很好，还能转正什么的。”
宋明轩抬起头，“聊了几句之后对方话锋一转，开始问我在团队里负责什么，江澈平时怎么分配任务，是不是所有决策都是他一个人拍板。”
苏清禾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回的？”江澈问。
“没回。”宋明轩把手机翻过来，打开聊天记录递给江澈，“但对方最后发了一段话，你看。”
江澈接过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戳是今天中午，内容很长，措辞客气但暗藏机锋。
大意是说，以宋明轩的能力，完全可以独立带项目，没必要在别人的光环下面在幕后打螺丝。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个链接，点开是某家中型互联网公司的实习招聘页面，岗位描述和宋明轩的履历高度匹配。
江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
对方的头像是个职业照，简介写着“xx人才顾问”，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招聘信息和行业资讯，伪装得很像真的猎头。
“这个人八成是王丽华派来的。”江澈把手机还给宋明轩。
宋明轩点头，“我也这么猜的，所以一直没答复，但我没想明白的是，她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这个团队里实际干活最多的人。”
江澈说道：“策划是你写的，流程是你设计的，数据整理也是你在做。”
“如果你走了，这个项目的执行层就塌了一半。”
宋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赌我心里有怨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赌我觉得自己付出多回报少，赌我觉得你在拿我们几个给自己镀金。”
江澈看着他，没有开口。
“但她赌错了。”宋明轩把手机收回兜里，“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每一步怎么走都是开会讨论出来的。”
“你退出比赛这件事我比谁都清楚，你是在保护我们。”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和材料收进书包里。
“我把这个人的聊天记录截图备份一下，交给陆子昂做证据。”
“如果王丽华找的不只是我一个人，那其他人也得提前知道。”
江澈点点头说道：“好，但先别打草惊蛇，她那边的聊天你暂时别回也别删，留着看她后面还会出什么招。”
宋明轩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今天重新整理的答辩材料备份，所有文件都在里面。”他看了眼江澈，“我知道你退出比赛了，但说不定后面还能用得上呢？”
“总之，这份东西你先留着吧。”
说完他也走了。
门再次关上之后，客厅里就剩江澈和苏清禾两个人。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跑了出来，蹲在茶几底下舔爪子。
苏清禾有些疲惫地靠在江澈肩膀上，“王丽华的手伸得好长，先是举报，再是挖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拿到的那份预算表里的数字是五十万，但实际上咱们到现在一共才花了不到三千块。”江澈把苏清禾的手拉到嘴边碰了碰，“她手里的牌，从一开始就是废牌。”
苏清禾偏过头看着他，江澈的侧脸被客厅暖色的灯光映着，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她知道这个表情，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还不急着摊开来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许文彬把打印店的监控拿回来，等王丽华继续犯错，等学校的调查结果出来。”
“然后呢？”
“然后一次性收拾干净。”
小满从茶几底下钻出来，一个箭步跳上了苏清禾的膝盖，在她腿上踩了两脚之后团成一团趴了下去。
苏清禾低头摸了摸它的后背，猫咪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她没再继续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现在就知道答案，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就够了。
江澈还在，还在她能够到的地方，没有被任何人推走。
晚上十点出头，许文彬和陆子昂回来了。
许文彬手里攥着一个U盘冲到客厅，把U盘往茶几上一拍。
“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