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夙缨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反击震得倒飞出数十丈,险些跌落战台。
高台之上。
任莘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真是不虚此行,让她有幸看了一场气运之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临阵突破的传统好戏。
连程侠雪也是一惊,目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在场的长老们与新入弟子也根本没有人想到,这场单方面碾压的对战最后的赢家居然会是况六。
站台边缘,夙缨稳住身形,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盯着对面气息节节攀升宛如换了一个人的况六,藏在袖中的五指关节捏得发白。
若他动用魔尊修为,一根手指就能让况六灰飞烟灭。
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旦暴露出超越这具躯体的修为,他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最终,夙缨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对着况六拱了拱手,低头认输。
这场惊天反转的对战落幕,夙缨虽败,但他展现出来的战力依旧让长老们动容。
程侠雪顺水推舟,同样将夙缨收为了亲传弟子。
如此一来,夙缨正好成了况六的师弟。
可惜一听到“师兄”、“师弟”这两个词,夙缨的神魂深处便会本能地涌现出前世的恶心记忆。
他厌恶这个称呼,更厌恶况六。
几日里,况六念及在台上将这位师弟打伤,曾几次三番带着伤药主动前来示好,想要亲近。
夙缨对他那单纯善意全然视而不见,每一次都面色冰冷地擦肩而过,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久而久之,夙缨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个况六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去天剑峰下守候,风雨无阻,只为了能远远看一眼那位。
夙缨心中生疑,也开始学着况六造访天剑峰,暗中试图在峰峦隐秘处窥探天剑峰顶的动静。
也是奇了,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少年,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竟然每次都恰巧避开了彼此,谁也没撞见谁。
多日后的一场清晨,大雾弥漫。
况六下山时,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竹林怪石后,迎面撞上了正收敛了气息的夙缨。
两人毫无征兆地碰了个正着,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况六眉头紧锁,多日来的疑惑在这一刻化作了警惕。
他上前一步,横剑挡在路口,与夙缨冷冷对峙。
天剑峰顶,一抹不着痕迹的仙人神识早已蔓延到山腰,如看戏般将下方两人的对峙尽收眼底。
“主人。”
紟雪赖在任莘怀里,脑袋蹭着她的颈窝。
任莘一边捏出一缕仙力喂给紟雪,一边饶有兴致地旁观两少年吵架。
“夙缨,你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假模假样,你天天鬼鬼祟祟地在天剑峰下盘桓,根本不是为了修炼,你对……别有用心!”
听到这话,面色平淡的夙缨暗自一惊。
还真被他说对了。
夙缨天天往这儿跑,确实是为了探查,他可不是况六这种为了情爱要生要死的纯情废物。
正当下方两少年剑拔弩张,险些再度大打出手时,任莘收回了视线,拍了拍怀里紟雪,施施然站起身来。
她觉得,玩闹的戏码看够了,程天雪的因果也该了结了。
片刻后,主峰密室之内。
任莘凭空出现在了正在闭关的义剑门门主程侠雪面前。
看着突然降临的任莘,程侠雪连忙起身长揖。
还未等她开口,任莘的一句话令她呆立当场。
“程天雪的一缕神魂,我一直用仙力封在白玉令中,未曾消散。”任莘神色平和,“如今时机已到,她可以重塑肉身了。”
“什么?!小雪她……她还活着?!”
程侠雪闻言立时腿软跌跪在地上,眼眶通红,两行清泪大滚而落。
她喜极而泣,哭得不能自已。
得知亲女儿还有生还的希望,程侠雪和得到消息赶来的程家老祖根本坐不住,当即发动了义剑门数百年的底蕴,开始疯狂地在全日昇搜罗重塑肉身所需的天材地宝。
连续数日,主峰的灵舟频繁出动,无数万年灵乳、生魂草、生骨丹等奇珍流水般送入主峰。
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一直暗中观察的夙缨。
当他看到义剑门在大肆搜罗生骨续魂的天材地宝时,那些关于白玉京剜仙骨的画面梦魇般缠绕上来。
夙缨脸色惨白,目生暴戾。
义剑门……到底是要给谁重塑肉身?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他太久。
七日之后,天剑峰顶霞光绵延万里。
在任莘一手仙家固魂重塑之术下,原本身魂俱灭的程家大小姐程天雪得以重塑肉身归来。
当穿着一身明艳广袖裙的程天雪一步步走出来时,守在外的程侠雪妻夫两和老祖几乎要跪地谢天。
程天雪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任莘双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拜谢大礼。
“天雪拜谢尊上救命之恩!”
只有死过一次的她才明白,当年在秘境里她的神魂已经碎成了千百瓣,这种伤势但凡换了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保得住她的神魂。
任莘神乎其技的固魂之术简直是逆转了她的生死。
“无妨。”
任莘仍是平和扶人起来,干脆拒了四人轮番提出的天材异宝赠礼。
不过,程天雪百年心魔一劫终究未过,如今重塑肉身,她的修为一路倒退跌落到了筑基期,且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
“我要去找‘况六’。”
程天雪恨恨咬牙,“百年圈禁,折磨之仇,我倒要看看那个背信弃义的畜生现今如何!”
程侠雪闻言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当即差人将主峰正在修炼的况六叫了过来。
大殿之内,当况六有些局促地站在程天雪面前时,程天雪僵在原地。
“不对。”
程天雪脸色惨白,倒退三步,摇了摇头,“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个骗我圈禁我百年的况六……那个骗我的‘况六’现在哪里?”
程侠雪等人不知所措,想要安慰程天雪又不知从何开口。
一直静静旁观的任莘眼眸微动,似笑非笑,淡淡开口打破了僵持。
“假的况六确实不在此处,你们可以去问一问夙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