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能再拖,夜长梦多,若是旁人先起了心思,或是被五七组那边截了先机,反倒麻烦。
姜妩回屋,拿了一瓶上次剩下的辣椒酱,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她打算去找王贵凤。
在这家属院里,王贵凤既是家委会主任,又是团长夫人,说话有分量,有她从中帮着说句话、探探后勤部口风,远比自己一个人莽撞去问要稳妥得多。
王贵凤见姜妩上门,有些意外,但也格外热情,这次说什么都要留她在家吃饭。
姜妩本就有事相求,便也没有过多推辞,应了下来。
饭桌上,姜妩顺势将带来的辣椒酱递过去,请她尝尝自己的手艺。
王贵凤不大爱吃辛辣的东西,却拗不过她一番心意,浅尝了一口。
入口瞬间,辣子的香味混着豆豉的绵密,鲜香醇厚,滋味格外好,王贵凤眼底亮起几分惊艳。
姜妩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凤姨,我想在家属院里组建一个专门做辣椒酱的集体副业生产组,想问问,依着咱们大院和部队的规矩,这事能不能行得通?”
王贵凤闻言愣了愣。
下意识看向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眉眼间满是关切,柔声问:“是不是裴野不在家,手头拮据?他每月给你的家用,不够你花销?”
姜妩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整日待在家里,太过无聊,想给自己找点正经事做。若是能借着集体副业做点活计,顺带挣点补贴,也算是自食其力,心里也踏实。”
王贵凤依旧皱眉,又追问了一句,“难道是裴野待你不好,你受委屈了?”
“真没有,凤姨。”姜妩眼神澄澈认真,“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该一辈子只围着家庭、男人和孩子转,也该有自己能立足的本事和事业。”
“道理我都懂,女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王贵凤依旧面露犹豫,“可你眼下身子这么重,双胎本就熬人,哪还有精力操心办生产组这些琐事?”
姜妩不肯轻易放弃,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也不多说,睁着一双水亮的眸子,满眼都是恳求。
王贵凤被她看得心软,终究拗不过,无奈松了口,“罢了,我帮你去问问部队后勤处、还有生产组那边的意见,帮你探探路子。”
姜妩瞬间就笑了,由衷道谢:“多谢凤姨。”
……
白河镇。
灾后重建的工作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村里大半房屋都被洪水泡得破败不堪,全数拆毁,就地重建。
尘土飞扬,砖瓦木料堆砌遍地,人声、搬重物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忙碌又杂乱的景象。
白春丽作为卫生员,跟着队伍来到灾区照看伤员。
她穿行在高低错落的施工木料间,想抄近路赶回临时卫生点。
身后骤然炸起一声急促大喊:“快躲开!”
白春丽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根斜坠的粗木梁已然迎面砸下,重重磕在她额间。
眼前骤然一黑,她身子软塌塌往下倒,瞬间失去了意识。
裴野恰好带队巡查到附近,闻声转头,刚好撞见木梁砸落伤人的一幕。
只见女子躺在地上,额间鲜血横流。
他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大步上前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朝着临时卫生点快步走去。
彭放脸色铁青,对着施工的士兵厉声呵斥:“你们怎么干活的?往下放木料不看人,砸到人就完事了?”
一个新兵心里不服,垂着头小声嘟囔:“前面都是这么放的,谁知道她突然往里闯……”
“再三强调过,放木料必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再放下!你们全把指令当耳边风?”
众人被训得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低声含糊应道:“知道了。”
临时卫生点内,人来人往,挤满了来看病的村民。
裴野抱着满头是血、人事不省的白春丽踏入时,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纷纷侧目,眼底满是惊惶。
带队军医谢越立刻迎上前,神色凝重,“裴营长,这是出什么事了?”
“被坠落木梁砸中头部,先尽快给她止血处理。”裴野嗓音沉冷,抱着人的手臂绷得很紧。
谢越立刻招呼卫生员接手,麻利进行清创包扎。
止血措施很快做完,可白春丽始终紧闭着眼,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若非胸口还有平缓起伏的呼吸,旁人几乎要以为人已经没了。
村里没有医院,最近的县医院还要坐车赶路,眼下伤情不明,贸然挪动风险太大。
谢越斟酌过后,建议先先留在卫生点观察。
裴野有事务在身,没法一直守在这里,只叮嘱几人,一旦白春丽醒来,立刻派人通知他,转身离开了卫生点。
入夜后,暮色沉沉。
通讯员匆匆赶来传话:白春丽醒了,只是状态很不对劲。
裴野和彭放当即带上今日负责施工的几名士兵赶了过去。
还未走近卫生点,里头传来女子惊慌尖锐的抗拒声,“你们别过来!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们!”
“春丽,我们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你仔细看看,怎么会不认得?”几个女卫生员放软语气,轻声安抚。
可白春丽蜷缩在床头角落,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警惕,浑身绷得紧紧的,半点不让人靠近。
只要有人往前挪一步,她就立刻失声大喊,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几名士兵站在门外,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满是愧疚难堪。说到底,都是他们施工疏忽,才害得白同志变成这般模样。
“给白同志道歉。”裴野立在原地,语气冷冽。
士兵们纷纷低头,语气愧疚,“白同志,对不起。”
谢越在一旁低声解释:“我们初步判断,是头部受创后脑内有积血,压迫到了记忆神经。现在她失忆了,谁都认不出,生人一靠近就害怕。”
白春丽听着道歉的声音,身子一僵,眼神茫然又惶恐。
忽然间,她的视线掠过人群,直直落在裴野身上,眼眸瞬间亮起一抹亮光。
她不顾旁人阻拦,赤着脚从床上跑下来,几步冲到裴野跟前,伸出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小脸贴在他粗布军衣上,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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