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内
沅兮进了门。
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一楼大厅的氛围很是诡异,无声而压迫的诡异,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这种感觉给人很不好受。
沙发上,老夫人静静地坐在主位上,轻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菩提佛珠静静盘顺着。
侧位沙发上坐着的是沅氏家族大老爷沅青松和二老爷沅荣狄,而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则是比沅兮大上几岁的沅世初。
这般严肃人又整齐的场合,沅兮知道,她又犯事了。
她看着客厅中央早已摆好的蒲团,再看看两边站着的乾管家和秀姨,见他们脸上都对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沅兮知道,这三堂会审是对她来的。
小姑娘抓着宽大的西服外套衣摆,慢慢吞吞的走到了蒲团面前,一言不发的跪了下去。这是下车时,她向景墨借来的西服外套,毕竟她现在身上穿的蓝色裙子染了血迹还来不及更换,便借由这身黑色的西服遮一遮前身。
她一跪下,老夫人就好像感受到了一般,蓦然抓紧了手中的佛珠,停下了盘顺珠串的动作。
沅世初气呼呼的站起身来,指着她说道:“你知错了没有?”
沅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抬起头来看向众人说道:“这么晚了,不知祖母、大伯二伯、还有大哥为什么不睡觉,但是既然大哥说我有错,那我跪下便是。”
“你看看你!”
“永远这么桀骜不驯!”
“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沅家才知道错?”
老夫人气得再也忍不住了,睁开眼,便将手中的佛珠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那清脆咯吱的声音穿破整个客厅的寂静,吓了所有人一跳。
乾管家和秀姨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面上惊颤,他们还从未看过老夫人发过如此大的脾气,简直可怖。
大老爷和二老爷也吓了一跳,不过好在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跟着站起了身,沉下了脸没说话。
但即使是这样,众人也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两位老爷身上所散发的低气压有多么的威严和低沉,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沅世初缩了缩肩膀,倒是不置可否的往沅兮的面前挡了一下。他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也不太清楚祖母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害死沅家?”小姑娘忍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又有些忍不住了,特别是这次质问她的人,还是全家里对她最好的老夫人。
“祖母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女不明白。我是沅家的人,我怎么会害沅家呢?”
“那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拍了拍桌上的一沓文件,面容震怒。能让老夫人如此为之动怒的事,沅兮只见过两次。
一次就是刚穿过来时,知道沅兮做的那些混账事,想要把沅兮给送到学校里面封闭管理。
可那也只是正常情绪的宣泄罢了,不像现在,老夫人面上愤怒,行为举止更是难掩气愤,甚至已经盖过了多年来对她的疼爱之意。
不难看出这一次的老夫人怒意更深。
可是沅兮不理解,桌上的这些文件怎么了,难道和她有关系?可她又不是公司的人啊,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沅兮百思不得其解。
沅世初看了她一眼,惊了,“你不知道?”看沅兮这个样子,好像真的不是装的。
“不会吧?!”
沅世初更惊了,连同老夫人和沅家的两位老爷一起,都震惊了。
几人相看一眼,颇有些动容。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查错了?此事的确不是沅兮所为?
沅世初不信邪,赶忙的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就走到沅兮的身前,“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些都是裴氏集团对城东那块地皮的投标竞书,甚至裴氏集团已经放话说做好了土地的开发和规划,他们不可能放过这块地皮的。”
所以呢?
沅兮茫然的接过沅世初递来的计划书,表情好像无声的在质问面前的人。所以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不会吧?”沅世初声线有些颤抖,“父亲的人查到说你下午去了一趟裴氏集团,然后你前脚刚走,后脚四爷就撤销了对这块地皮的竞标。这意味着是四爷主动放弃了这块地皮,让给了我们沅家。”
“此事真不是你所为?可是裴氏集团高层一口咬定,此事是四爷为了你沅兮所做,现在四爷正在裴家老宅挨鞭子呢,说是越俎代庖,被裴家老爷子罚的可惨了。”
“什……什么?”沅兮握着计划书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她,她只说了不要动沅家,可以与沅家一起发展的事情,从未开口说要给沅家争取什么利益和土地啊。
裴四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沅青松叹了口气走向前来,“兮兮,大伯不是怕你要争沅家的公司,大伯是怕你被有心人给利用了。裴厉修那孩子,你祖母与我,与你二叔可都是见过的,私下里也是懂礼貌、知进退的好孩子,可是你不知他在商场上是什么样的。”
“外界都传言他是意国的战神,攻无不克,没有一家海外风投公司可以逃过他的并购。还说他是华国的一头恶狼,杀人不吐骨头。今天他给沅氏让出一块土地来,日后,他不免会啃下沅氏的一块肉啊!”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收购方式,先让点利给其他公司,让其他公司尝到甜头了,再从中瓦解分裂,最后再逐一吞并啊兮兮,你怕是给他骗了。”
沅兮身子一软,彻底瘫坐了下去。什么?大伯说这话的意思是,她不仅没有帮助沅家脱离猛虎爪牙,还加速了裴氏集团想要吞并沅家的计划。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裴厉修今天还救了她,他还为了她可以安心的睡觉,就将车子停在了街边的路口。裴厉修还为了她封了酒店民宿,还派了景墨和保镖一路护送她回家,怎么会是骗她的呢?
裴厉修给她盖毯子时的动作那么温柔小心,他来救她时的神情也是那么急切担心,怎么会是骗她的呢?
不不不……
他们说的都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不是真的,一定不是裴厉修他自己的想法,一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