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苏小满与陆若瑶一同从书院归来，便见庭院之中的楚婉柔。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欲上前掺和。
她转身想走，却被喊住了。
“四姐姐急着走什么？”
陆恒缓步从廊下走出，他的目光落定在苏小满身上。
“二嫂都来了，你这做姐妹的，不留下来招呼一声？”
这一声二嫂将楚婉柔的脸面捧得十足。
她面颊微热，眉眼含笑，故作矜持地轻嗔一句：
“五少爷休要胡乱说笑，名分未立，可不能这般随口乱叫。”
话虽推辞，她唇角却压不住笑意。
陆恒本就嘴甜活络，最会看人眼色。
他当即笑得坦荡，高声接话：
“这话可不对。我昨日刚归京，便早早听闻，二哥哥与楚姐姐情投意合，情意甚笃。
不过是差一纸婚约礼数，早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呀，迟早是咱们陆家的二嫂。”
他话音微顿，目光再度落回身侧的苏小满身上，慢悠悠反问：
“四姐姐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小满进退两难，只能微微颔首附和。
陆若瑶侧目瞧着二人，打趣：“没想到婉柔你竟先和五弟熟络上了。”
“我方才入府，恰好撞见五少爷，便多闲聊了几句。
方才二伯母还托我，帮着问问五少爷心仪何种姑娘，我正与他细说此事。”
陆若瑶望向陆恒，轻笑一声：“没想到你的进度倒是快得很。”
陆恒微微耸肩，姿态闲散。
嘴上应着陆若瑶的话，那双眸子却毫不避讳，若有似无反复打量着身侧的苏小满。
“我也是无意，楚姐姐是长辈亲近，自然热心。”
楚婉柔掩唇浅笑，落落大方：“理应的，你也算我半个弟弟，你的婚事，我自然会上心。”
几人笑语融融，就在此时，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走来。
陆时的目光第一瞬掠过苏小满，浅浅一扫，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稳稳落至楚婉柔面上：“聊什么这般热闹？”
“承宇今日下值倒是早。”
“听闻你来了，特意提早赶回。”
陆若瑶在旁看着，故作吃味道：
“看来哥哥有了婉柔姐姐，眼里便再也装不下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了。”
楚婉柔温柔打趣：“若瑶妹妹这是吃醋了。”
“我哪里会，见你们情投意合，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恒对着苏小满笑意轻快：
“四姐姐，你如今和三姐姐同入书院求学，应当结识不少新朋友吧？
不如你也帮我参详参详，替我物色一番？”
苏小满眉心微蹙，身形下意识轻轻后缩。
不动声色拉开彼此的距离。
她对陆恒避之不及，不想被他拉入是非之中。
陆时指节轻轻一收，淡声道：
“她入书院时日尚短，能认识几个人？你若真想问询，不如去问若瑶。”
陆恒闻言面露失望，故作委屈叹气：
“二哥哥！我不过是想好好和四姐姐拉近情谊，你怎么全然不懂我的心思？
再说二哥哥你素来严肃凌厉，你一开口，气场压人。
四姐姐都被你慑得不敢说话了。”
陆时视线缓缓落回苏小满脸上，眸光深邃。
“哦？怎么？你很怕我？”
苏小满心头一紧，轻轻咬住下唇，飞快摇头。
“五少爷误会了，二少爷待我们宽厚，我怎敢惧怕。”
可她那副怯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说真话。
陆恒看得发笑：“罢了，我不打趣四姐姐了。”
说罢，他忽然俯身凑近，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知道，你最怕二哥哥。实话与你说，我也怕他。
他这人冷面严苛，一开口便气场逼人，严肃得厉害。”
温热气息倏然靠近，让苏小满浑身一僵，飞快偷睨陆时的方向。
所幸，陆时的注意力早已从她身上移开。
他正侧首垂眸，低声与楚婉柔打情骂俏。
苏小满暗自松了口气。
几人年岁相仿，围坐庭院闲话，表面笑语轻松，实则各怀心思。
陆恒说着边关风沙的趣事，看似随口闲谈，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往苏小满身上贴。
一旁的陆时并未多言，手指轻搭膝头，默然观场。
“对了，我至今还不知晓，四姑娘心中，偏爱何种模样的郎君？”
苏小满心头骤然一紧。
全然没料到楚婉柔会当众问及自己的婚配心意。
她心神微乱，视线慌乱掠过陆时，一瞬触及他清冷侧脸，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
她仓促转头望向身侧的陆若瑶，借以掩饰失态。
“婉柔这问话，听着倒是像要特意为我四妹妹做媒一般。”
楚婉柔浅浅一笑：“我只是单纯关心四姑娘罢了。”
“怎的只关心四妹妹，不关心关心我？”
“三姑娘我自然也是上心的。还有五少爷，你们皆是承宇哥哥的至亲，日后也会是我的亲人。
三姑娘有陆伯母悉心照看婚事，自有妥帖安排。”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侧的陆时：
“若是四姑娘心中有中意的模样，我日后遇上合适的，也好替她留意一二，做个引荐，承宇哥哥说是不是？”
陆时目光下意识锁了一下苏小满的侧脸，又将手边温好的茶盏递向楚婉柔：
“喝茶吧。”
楚婉柔顺势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茶叶浮沫，轻抿一口。
只是她低垂的眉眼间，视线却意味深长地斜瞟着身侧的苏小满。
深意难言。
几人又聊了一会，徐氏身边的大丫鬟采薇前来传唤入席用晚膳。
众人闻声应声移步，纷纷往前厅走去。
唯独苏小满静静立在原地。
楚婉柔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看来，温声询问：
“四姑娘怎么了？不一同过去吗？”
苏小满轻轻摇头：“我不甚习惯这般隆重热闹的宴席场合，便不随大家前去了。”
其余几人早已见惯她这般性子，未曾多言。
楚婉柔却微微驻足，抬手轻轻拉了拉陆时的衣袖：“就这样让她回去，无碍吗？”
“随她。”
楚婉柔虽心中疑惑，却还是随众人往前厅走去。
一路上，她频频回头，视线一次次落定在原地孤零零的苏小满身上。
前头的陆恒忽然脚步一转，快步折返奔向苏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