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上空诡异的红光,整整亮了七天七夜,从未熄灭。
第七天夜里,风鸣从裂谷深处折返,落地的瞬间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栽倒。
他脸色透着青灰,嘴唇毫无血色,泛着暗沉的紫,像是在极寒之地冻了数日。
阿旺快步上前扶住他,递过一碗温热的肉汤。风鸣仰头喝了两口,暖意勉强压住了身上的寒意,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裂缝彻底扩开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裂谷的方向:“宽度足够三个人并排通行。那红光不是从缝里飘出来的,整条裂缝本身就是通红的,烧得发亮,跟熔炉里烧红的铁块一模一样。”
陆玖立刻追问道:“之前的人影还在吗?”
“在。”风鸣停顿片刻,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不止一个,一共三道人影。两个偏小的轮廓分立两侧,中间一道最大,像是在贴身护卫。”
一旁的厉擎苍当即蹲下身,手指沾着地上的细沙,快速勾勒出裂谷地形、裂缝走向和三道人影的站位。
寥寥几笔,地势清晰明了。画完之后他起身,对着阿旺比出一串手势。
“苍爷说,不等了,明天一早进山,直奔裂谷。”阿旺低声说道。
陆玖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脚边的灰灰立刻动了起来,从石块上轻巧跃下。
它先绕着厉擎苍的脚边转了两圈,又蹭到陆玖腿边来回踱步,最后乖乖蹲在两人中间,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面,安静地等候指令。
曾经挂在它脖子上的铃铛早已不见,此刻的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只剩肉爪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天未破晓,队伍准时出发了。
厉擎苍挑选了十五名最精干的族人,联合鹰、狐、蛇三族精锐,凑出一支不到四十人的小队。
熊猛也带着二十名熊族壮汉赶来汇合,主动加入队伍,算是偿还苍狼部落之前的帮扶人情。
一路翻山越岭,无人闲谈,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山林,众人终于抵达了裂谷地带。
亲眼所见的景象,远比口述更加震撼。
这里早已不是简单的地缝,而是一道横贯山体的巨大沟壑。
两侧崖壁陡峭险峻,笔直耸立。沟壑最底端的裂缝源源不断透着刺目红光,隐隐跳动,像是地底藏着翻滚的熔岩。
猩红的光线铺满整片峡谷,映得冰冷石壁通体赤红。
风鸣所说的三道人影,就悬浮在裂缝正上方。
三道轮廓全都离地约莫一尺,稳稳飘在空中,双脚不沾半点实地。
两道瘦小人影分居左右,体型匀称,中间那道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看不清五官样貌,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可陆玖只看了一眼,心脏就骤然一紧。
瘦高身形、垂落的长发、微微佝偻的脊背,分明是陆玖再熟悉不过的体态
此人必定是陆珍珠。
灰灰喉咙一沉,发出低沉的低吼,浑身毛发微微绷紧,死死盯着那三道诡异人影。
厉擎苍抬手轻轻按住它的头顶,力道温和却带着威慑,示意它安静蛰伏,不要惊动对方。
三道人影全程纹丝不动,如同定格的虚影。裂缝红光忽明忽暗,光线亮时,人形轮廓清晰可见;光线暗时,便快要融进夜色里,模糊难辨。
阿旺趴在岩石后方,低声问道:“她一直待在那里不动,到底在做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观望着。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沉寂的画面终于有了动静。
中间那道属于陆珍珠的人影,缓缓往前飘出一步,精准停在裂缝正上方。
轮廓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凝视下方翻涌的红光。
下一瞬,虚影抬起手,径直探入赤红的裂缝之中。
整条手臂瞬间被红光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片刻后,手臂缓缓抽出,掌心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漆黑的短管手枪。
现代制式,和这片原始蛮荒的兽世格格不入。
陆玖瞳孔一阵骤缩,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珍珠真的打通了两界通道,从现代世界折返,甚至还带回了武器。
悬浮的人影缓缓抬手,枪口朝上,对准漆黑的夜空。
“砰!”
刺耳的枪声炸响,在狭长的峡谷中反复回荡,层层叠叠的回声撞在崖壁上,声势骇人。
半空盘旋警戒的鹰族族人瞬间俯冲落地,纷纷捂住耳朵。
灰灰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浑身一颤,它却没有后退半步,依旧守在陆玖脚边,对着那道虚影凶狠地吠叫。
虚影缓缓低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隔着漫天猩红微光,精准望向陆玖藏身的方向。
没有声音传出,但陆玖清晰捕捉到了轮廓的细微变化。
虚影嘴角的线条微微上扬,和当初陆珍珠纵身跃入裂缝时,那抹阴冷诡异的笑容,一模一样。
厉擎苍身形一动,反手抽出腰间铁刀,抬脚就要上前。
陆玖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急促道:“她有枪,不能过去,会出事的。”
厉擎苍垂眸看向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望向对方手中漆黑的武器。
他沉默两秒,然后收刀归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碎石。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他骤然发力甩出。
碎石破空疾驰,横跨数百步峡谷,径直朝着人影砸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出现。
石块径直穿透虚影躯体,没有丝毫阻碍,最终狠狠砸在后方石壁上,弹落滚落,坠入红光裂缝,瞬间被吞没。
众人一阵惊愕。
眼前的人影根本不是实体,只是一道跨域投影。
陆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快速理清了现状
“陆珍珠还没有完全过来,只是投影现身。她能携带物品跨界,但真身依旧被困在通道另一端,还需要时间彻底稳固通道、完成跨界。”
厉擎苍微微点头,当即抬手取出一枚鹰族信号骨管。
管内封存着蛇族特制的引燃粉末,是四大部落约定好的最高级别集结信号。
他抬手一挥,骨管升空炸开,一抹刺眼的红色烟花在裂谷夜空绽放,照亮整片峡谷。
信号一出,分散在各地的熊族、狐族、蛇族所有盟友,明日拂晓必将全员驰援。
不能等。
必须在陆珍珠真身跨界之前,封死这条两界通道。
风鸣落地后,问道:“怎么封?裂缝太宽了,普通手段根本没用。”
厉擎苍抬手指向峡谷两侧的巨型崖石,他的意图明确:推石填缝,以土石封堵通道。
熊猛二话不说,率先带队行动。
二十名熊族壮汉合力扛起一块块巨石,奋力抛入赤红裂缝。
巨石坠入红光的瞬间,没有撞击声,没有坠落回音,如同泥牛入海,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块、十块、数十块……
接连不断的巨石填入裂缝,可那条通红的通道依旧完好无损,红光依旧灼灼燃烧,没有丝毫被封堵的迹象。
厉擎苍眉头紧锁,这个方案根本不行。
陆玖走到裂缝边缘,俯身朝下望去。
红光太过炽盛,根本望不见底部。
她捡起一枚细小石子随手丢下,石子坠入红光,瞬间消失无踪。
她终于明白问题所在。
“填不住的。这不是普通地缝,是两界虚空通道,土石这类实物落进去会被直接消解,根本堵不住。”
厉擎苍走到她身边,沉默注视着翻涌的红光。
思索片刻,他伸手解开脖颈间的黑曜石项链。
这是陆玖当初归还他的信物,他日日贴身佩戴,从未摘下。
不等陆玖反应,他抬手将黑曜石吊坠伸向裂缝红光。
陆玖连忙拉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厉擎苍没有回应,任由吊坠浸入红光。
片刻后他收回手,吊坠安然无恙,原本漆黑透亮的黑曜石,彻底变成了纯白色,像是经过烈火煅烧,触手却依旧冰凉,没有半点温度变化。
裂缝能改变实物特质,却无法彻底摧毁物品。
陆玖盯着发白的吊坠,脑中闪过一个可行的办法。
“先撤,回去休整谋划,在这里耗着没用。”
厉擎苍当即抬手,下达全员撤退的指令。
队伍有序掉头返程,陆玖走在队伍最后。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条横贯山谷的红光裂缝,三道虚影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间那道陆珍珠的轮廓,始终低垂着头,望着她们撤离的方向。
灰灰停下脚步,回头对着虚影轻轻叫了一声,带着直白的戒备与对峙。
身后的红光越来越远,却始终亮得刺眼。
陆玖心里清楚,这抹诡异的红光不会消失。通道已开,投影已现,陆珍珠就在通道另一端蛰伏等待。
她跨界降临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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