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带着腥味的大舌头,从她脸上扫了过去,从左颧骨到右下巴。
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血盆大口就在她的面前,牙齿比她的手指还长,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掉,有几滴直接落进了她脖子里,有些冰凉黏腻。
“啊——”
她尖叫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直接撞上了粗糙的石头,硌得生疼。
她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山洞里面。
洞壁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野兽的腥膻味夹杂着泥土的气味。
面前站着一头银灰色的巨狼,比她在动物园见过的任何狼都大,要是站起来,少说也得两米。它的皮毛带着金属质感的银色。
巨狼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没有杀气,反倒充满了好奇,就像一只体型放大了五十倍的哈士奇。
陆玖此时不敢动,她下意识地想摸出手机求救,却发现身上只剩一条试礼服时没换下来的连衣裙,兜里只有一包纸巾和一把折叠小剪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给眼前这一切找个合理的解释:做梦?被下药?还是穿越进了某个荒野求生综艺?
她本是陆家收养的女儿,自从真千金陆珍珠被接回来后,她当天被赶出家门,走到小区门口时,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白光将她吸了进去……
等她再醒来时,这头巨狼正在舔她的脸。
思绪拉回眼前。
巨狼又凑过来嗅她,鼻子拱了拱她的手。陆玖手一抬,它往后躲了半步,她再抬手,它又躲。
陆玖立刻明白了,这狼被人类打过,看见人抬手就条件反射地怕。
但奇怪的是,它怕归怕,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反而一直挡在她前面,庞大的身躯把洞口方向遮得严严实实,像在护着什么。
陆玖慢慢蹲下来,和它平视。巨狼的耳朵转来转去,随时在捕捉洞外的动静。趁它又一次凑近嗅她头发的时候,陆玖一把抓住它耳朵后面的那撮毛。
巨狼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她没松手,反而轻轻揉了揉那个位置,这是所有犬科动物的弱点,耳后有密集的神经丛,揉那里会让它们本能地放松。
巨狼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了,眼神变得柔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没一会儿,它干脆趴下了,把头靠在她膝盖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裙布料渗到她的皮肤上。
陆玖这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巨狼猛地站起来,耳朵刷地贴向脑后,龇着牙挡在陆玖身前,几个人影走进山洞,他们都穿着粗糙的兽皮,身上有靛蓝色的纹身,手里握着绑了石片的木矛。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他看见巨狼就单膝跪下来,把石矛放在地上,低头垂目,姿态极其恭敬。
“首领,您抓到了什么?”
巨狼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那几个人越过巨狼的肩背看见了陆玖,他们表情齐齐变了,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稀世珍宝。
“是人类女人!”“活的!”“天哪,好多年没见过人类女人了!”
疤脸男人激动得手都在抖,石矛差点没握住
“首领,您太厉害了!我们部落终于有女人了!”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男人眼睛也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着,那目光让陆玖汗毛倒竖。
陆玖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往后缩,背抵着石壁,折叠小剪刀已经从兜里摸出来握在手心。巨狼回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目光在她攥剪刀的手上停了一瞬,它又转过去对着那些人低吼一声。
疤脸男人有些发愣:“首领,您不让我们带走她?”
巨狼摇了摇头。
“那……她留在您身边?”巨狼点了点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明显不甘心,但没有人敢违抗。疤脸男人深深地看了陆玖一眼,带着人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山洞里此刻安静了。
银狼转过身,又趴回她的腿上,巨大的脑袋枕着她的大腿,琥珀色眼睛半眯着,一副求揉的样子,喉咙里还发出讨好似的短促呼噜声。
陆玖盯着它看了半天,伸手揉它耳朵,她一边揉一边说:“你要是个人的话,我们还能聊聊。你是头狼,我能跟你聊什么?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就眨两下。”
银狼眨了两下眼。
陆玖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然后她又试探着说:“你是不是能变成人?”
这次银狼没眨眼,而是直直地看着她。
然后,它开始变了。
皮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收拢,每一根毛发都缩回皮肤里,骨骼发出密集的声音,它的身体在拉长,四肢的关节反转又正位,前肢变成了手臂,后肢变成了腿。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一头两米高、半吨重的银灰色巨狼,就变成了一个男人。
赤裸的,浑身肌肉的,冷着脸的男人。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石壁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强迫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陆玖清清楚楚听见了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某种她不认识的频率,直接震在了她的耳膜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一丝恼怒,还有一丝她听不太懂的紧张。
陆玖眨了眨眼。视线从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移到宽阔的胸口,再往下…
八块腹肌。
腰侧还有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毛发,像是没完全变回人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一把。温热又紧实。
“帅哥,跟我混不?”
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他猛地往后躲,后背撞上了石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凶得能杀人,但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和他那张冷脸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他不会说话,或者说不能用嘴说。
然后又指了指她,做了个跟随的手势,示意她站起来。
陆玖猜到:“你要我跟着你?”
他点了点头。
“不跟会怎样?”
他眯起眼,龇了龇牙,露出比刚才狼形时只小了一号的犬齿。
陆玖注意到,他龇牙的时候耳朵往后贴了贴,犬科动物紧张或心虚时的表现。
他在装凶。
陆玖这下不怕了。
“行,我跟你走,但我有条件。”
“第一,不许吃我。”
他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好像在说“谁会吃你”。
“第二,不许强迫我做任何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
陆玖指了指他的身体,终于没忍住偏了偏视线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一脸的无所谓。
陆玖从洞角翻出一张晾着的兽皮,大概是他平时当垫子用的,然后扔了过去:“围上。”
他接过兽皮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最后还是围在了腰间,他围得非常敷衍,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仿佛随时会掉。
远处某一个山头上,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放下了望远镜。山风把她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站着一群黑色的巨狼,每一头都比寻常的狼大出两三倍,眼睛都是血红色的。
“陆玖,你还真是命大。”
女人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却很阴冷
“从时空裂缝里掉下来都没摔死,还被银狼捡到了。”
她身后一头黑狼低吠了一声,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活着回去。”
女人的脸从山石的阴影里露了出来,分明是陆珍珠。
那个被迎回陆家的“真千金”,此刻正站在群狼中间,笑容温柔而残忍。
她将望远镜收进袖中,“这一次,可没人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