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为什么算到林鸢鸢头上的是见面礼,轮到自己的就是账簿条款。
面对姬云辞的区别待遇,尹轻玉和尉迟悔不禁露出些许愤懑之色,但看着布局严密的殿中法阵和毫无相帮之意的萧无执,很快败下阵来。
而与两位同门的天价债务相比,凌鸢的合同便显得友好许多了。
没有多作犹豫,凌鸢很快将一缕灵息注入其中,完成签署。
另一边的尹轻玉和尉迟悔则各自拿出身上仅存的灵石资材,试图再次减缓合同上的劳动期限。
对此见惯不怪的秦管事老练地上前,使唤着小厮一一核对价值,重新理账。
“对了。”
在此众人繁忙之际,闲下来的凌鸢再次讷讷追问:
“刚才姬公子似乎还没说完那桩宗门旧缘?”
“……”
就在此时,从进殿之后就静若雕像的萧无执突然动了。
在旁清算债务的尹轻玉和尉迟悔只当自家师兄终于看不过去,纷纷投来了期待出手的视线,却只见萧无执将抱在右手的剑,换到了左手。
尹轻玉:(o_o)
尉迟悔:(o_0)
姬云辞看了萧无执一眼,不意外地笑了,然后继续悠悠解释道:
“是当年那三位剑宗前辈消耗了我阁价值六百七十九万亿七千五百三十二亿五千七百八十九万八千六百三十八块上品灵石的仙草丹药的陈年旧事,那三位前辈德高望重,在丹灵阁完成突破元婴之后,不欲在此虚度修仙岁月,便让流云宗后世的筑基小辈每次历练都来这丹灵阁历练一年。”
六百七十九万……
凌鸢不自觉地在心中默念,但很快就意识到复述这串长长长数字的挑战性。
天!
那三位是吃了多少东西啊?
凌鸢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但紧接着,凌鸢很快意识到这三位前辈的做法典型是“前人砍树,后人吃土”的欠债行为。
这对劲吗?
凌鸢忍不住看向萧无执,试图确认此事真假。
“修仙进阶向来是积累易,冲击难,从金丹期突破至元婴期更是难上加难,当时流云宗尚未立派,三位师祖行此下策也是不得已。”
沉默多时的萧无执终于开口:
“待到宗门开山立派之后,也有不少同门曾效仿过先祖做法,虽然进阶迅速,但个人所欠债务都需要自己承担。”
“师兄你真是……”
在旁将自己整个灵石袋都倾囊倒出的尹轻玉一脸无奈。
“萧师兄为何不早作提醒?”
从自己靴底拿出最后一点私房零钱的尉迟悔忍不住哀怨地补充完后半句。
“这事,你们不知道吗?”
萧无执皱眉,依旧不解道:
“入宗第一天,闻弦歌和谢无念在拂晓堂没有跟你们提及宗门的历史吗?”
哦。
那没事了。
在听训时一起打瞌睡的凌鸢和尹轻玉先后心虚地回转视线。
更早入门的尉迟悔更是一头雾水。
“虽有师祖特例在先,我宗向来也不抗拒与丹灵阁互惠互利,只是我还是觉得——”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与三位师弟师妹的信息壁垒,萧无执皱眉,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剑修不需要钱。”
原来是这意思。
凌鸢忍不住扶额。
如果是这种欠债必还,不仅挤占修行时间,还可能夹带高利贷风险的钱,那确实不需要。
正在经历破产清算的尹轻玉和尉迟悔更是一脸生无可恋。
所幸,丹灵阁的账务核算能力已经十分成熟,不出半刻钟,就为倾家荡产的尹轻玉和尉迟悔重新计算好了打工期限。
尹轻玉是二百三十五年。
尉迟悔是二百八十二年。
看着三人依次将合同签字上缴,轻摇折扇的姬云辞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日才是劳务合同履行的第一天,今日天色已晚,各位不如留宿丹灵阁吧,我这边已让秦管事准备了上厢房和丰盛的……”
“不用!!!!”
“不必劳烦了!”
有过前车之鉴的尹轻玉和尉迟悔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姬云辞倒是随和笑笑,并不强行留客。
在旁赔笑的秦管事便将一行人带至固定的缩地阵中。
萧无执稍稍催动灵力,金灿灿的符文便在四人周身环绕而起,将众人重新带到了原本驻足过的街肆路口。
“什么丹灵阁!什么姬公子!就是一黑心钱庄啊!”
离开了丹灵阁的势力范围,尉迟悔就忍不住大声吐槽了起来。
“对啊!鸳子,这次那姓姬的虽然没对你下手,但你可得擦亮眼睛,这种斤斤计较的小气男人可不能随意接触,小心人背地里还跟你玩零存整取那一套!”
尹轻玉也勾上了凌鸢的肩膀,怒气冲冲地提醒道。
“嗯。”
凌鸢淡淡应了一声,明白二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回到了先前,但也有些莫名其妙。
可能……是姬云辞这个残酷资本家让一行人再度形成了打工人联盟?
凌鸢不解,但思考。
此趟丹灵阁之行,虽然是来处理流云宗前辈遗留的欠债业务,但流云宗已建宗三百年,在四方城已然有了自己的据点。
一行人既然拒绝了姬云辞的留宿,便只能去自家宗门的客栈据点。
天光惨淡的街尾角落,誊写的“云来仙栈”四个字因常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已渐渐浅淡,而迎接四方来客的木门更是摇摇欲坠得开始嘎吱作响。
这里真的可以住人吗?
尉迟悔和尹轻玉面面相觑,但看着大踏步走入其间的萧无执和同样面无波澜跟随其后的凌鸢,二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从奢入简的困难性。
本着对流云宗的信任和忠诚,尉迟悔和尹轻玉不再犹豫,很快迈出了心中的那道坎。
只是没待这四人都走入这灯火昏昏的客栈大堂,忽有一赤裸上身的裤衩男子疾风一般滑跪至萧无执面前。
什么鬼?!
心怀警惕的尹轻玉和尉迟悔先后起剑,一旁的凌鸢也早在这衣着暴露男子出现的一瞬间就绽开了隐青剑以作抵御。
却见那裤衩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倒在萧无执面前,一边扯住萧无执飘逸的衣袍,一边大声哭诉道:
“萧师兄!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凄惨的少年哭音略显熟悉,但满面的污泥和灰尘却无法让人辨识身份。
“……”
萧无执面无表情地施了个洁净术,才让这潦倒少年显出原本的面目来。
众人也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自家同门百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