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歌与谢无念通知凌鸢于次日辰时至剑照楼议事,说是有要事安排。
但很不妙的是,凌鸢连剑照楼的门槛都没能踏进去——
一柄通体晶蓝的琉璃剑拦住了凌鸢的去路,剑锋直指凌鸢背上的隐青剑,而隐青剑亦是有所感应地微微颤动,大有奋起迎战之势。
“怎么会……这样?”
作为琉璃剑的主人,尹轻玉在旁急得也直蹙眉,不停地施展收剑诀,却是无济于事。
大约是新得佩剑,尹轻玉还未能完全控制这柄有灵性的新剑。
而凌鸢……
看着面前与绿璃剑有七分相似的琉璃剑,更觉大事不好,只能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隐青剑。
不要打了!
你们俩都已经找到工作岗位了!
现在再把对方打烂了,你们一剑就要干两剑的活了!
正在两剑僵持不下时,忽有一道凛冽剑意从外院飘来,将这躁动不安的琉璃剑和隐青剑,先后按下。
是萧无执。
两剑都被制下,萧无执亦只是淡淡看了凌鸢一眼,什么都没说,兀自走进了剑照楼。
“蓝琉剑作为绿璃剑的姊妹剑,一水一木,两剑的性情最是温和,今日是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闻弦歌很是奇怪。
“谁知道呢?这两剑待在藏剑阁也都有年头,指不定是剑有什么小摩擦呢,或者,也可能是……”
谢无念向来心直口快,但这次渐渐也有语塞之势。
剑器本是死物,所生发出的剑意、剑道、剑灵更是全凭执剑之人的心念意想。
尹轻玉作为蓝琉剑的新主人,先前在与凌鸢练习对战的时候,也曾发生过失控的行为,现在二人的本命佩剑又对上,原因不难推测。
闻弦歌瞪了谢无念一眼,谢无念没有继续说下去,二人便这样先后脚踏入楼中。
“抱歉……”
尹轻玉上前一步,主动向凌鸢道歉。
不是这样的。
早在藏剑阁选剑的时候,隐青剑就当着众剑的面,击碎了绿璃剑,如今作为绿璃剑姊妹剑的蓝琉剑再与隐青剑对上,明显是存了几分复仇之心来的。
知晓内幕的凌鸢连连摆手,正要开口解释,尹轻玉却像很害怕看到自己似的,提步离开了。
“扭扭捏捏的,老子真是倒了血霉才会输给你们这两个小娘们!”
在旁的尉迟悔亦是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凌鸢却在尉迟悔转身之际察觉到了他周身灵力的细微变化。
昨日,凌鸢见到尉迟悔正是他刚刚突破境界,灵力气息还不甚稳定的时候,但现在,凌鸢可以确定了。
尉迟悔不仅成功筑了基,甚至还到了筑基中期的地步。
刚筑基就是中期吗?
本以为是个万年炼气王,没想到这个尉迟悔是玩了一招深藏不露。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行礼道贺:
“恭喜尉迟兄进阶。”
“别跟我套近乎。”
尉迟悔却只冷冷哼了一声。
真是一群面冷心热的人啊。
凌鸢微微抚额,最终在众人之后也走进了剑照楼。
金殿是非审判,剑台同门对练,拂晓堂报道入门,听风阁替人带路,藏剑阁探心寻剑,入宗数月,凌鸢也算在这流云宗走了个遍,但在踏入剑照楼时,还是愣了愣。
各色各样的灯盏遍布楼宇,约莫有个千盏,而在角落处,亦有不少蒙尘的空烛台。
见人都到齐,闻弦歌微微颔首,说起正事来:
“修士筑基之后,若留在宗门之内,对你们修为进阶并无裨益,所以大堆筑基期的弟子都会在金丹期前辈的指导下,四处历练,既是积累实战经验,也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得到更多修炼机缘。”
“这位就是要带你们下山历练的萧师兄,也是我宗少有的能在两百年里结丹的天才修士,山下诸事,你们还须听从萧师兄的安排。”
大约知晓萧无执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谢无念主动帮腔,说完,又好奇地在凌鸢和萧无执之间来回扫视,似是想发现什么端倪。
“见过萧师兄。”
“见过萧师兄。”
“见过萧师兄。”
尉迟、尹、凌三人齐声问好。
萧无执亦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凌鸢更把头低得连脸都看不见。
吃瓜失败的谢无念不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闻弦歌却浑然不觉几人之间的神色交换,只自顾自转身取过三盏空灯盏,依次交给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轻声介绍道:
“这魂灯是宗门给历练的弟子设下的禁制,若你们身死山下,魂灯就会熄灭,宗门也能就此得到你们最后身死的方位。”
“只要有剑照楼的魂灯还亮着,纵然身死道消,亦有休养残魂,重塑肉身之日。”
提及生死之事,谢无念也收起了先前玩笑的神情,难得严肃了起来。
在旁的萧无执却依旧默默无言,只从袖中取过一捧早已枯萎的槐花,默念了一段口诀后,众人身旁一盏空灯重新燃起了银灰色的冷焰。
明明是焰火,但没有丝毫的温暖之感,看着实在很不舒服。
只是——
出乎众人意料,那抹银焰并没有在魂灯上停留多久,而是跳动了两下后,就熄灭了。
明明没有风啊?
凌鸢稍稍一愣。
楼中气氛也有所停滞。
在旁的闻弦歌顿了顿,率先开口安慰道:
“想来是无澈师兄不愿在这魂灯受这方寸拘束之苦,还请萧师兄节哀。”
“请萧师兄节哀。”
有闻弦歌作范,其余人亦纷纷应声安慰。
萧无执本人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是这样的性子,早该知道的。”
也是在闻弦歌和谢无念的指引下,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各自将自己的意念和灵力注入了空灯盏。
尹轻玉的魂灯是青蓝色的,明灭幽微亦如在风中摇曳,而尉迟悔的魂火则是炽热的火红,焰势之大也是三人之最,倒是凌鸢的火焰有些特殊,外焰是木绿色,内焰却是艳粉色的。
“竟然是这样的。”
向来稳重的闻弦歌难得发出了惊叹。
“……有什么问题吗?”
凌鸢小心翼翼地询问,却见连同萧无执在内,闻弦歌和谢无念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复杂。
“没有。”
闻弦歌轻咳一声,简单回避了问题。
“仙路浩渺,不足怪哉。”
萧无执也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倒是谢无念颇为感慨地拍了拍凌鸢,好心提醒道:
“小林啊,修行固然重要,但你也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啊。”
凌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