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靖信里说西野已经退兵了，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沈奕收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趁机还“邀功”了一回。
她当时还奇怪，边靖的信为何还没到，后来也想通了，边靖肯定猜到沈奕会与自己说，干脆省了这一道。
边靖的信还说山上在重建，剩下的愚人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但是雁城的军队没有撤下山，似乎没有撤走的打算，他想宋伊依拿个章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奕应该是看中了五神山，这也许是他愿意出兵的真正缘由。
他果然无耻，明明巴不得出兵呢，还坑自己一把。
不过这事还没摆在明面上，尚有操作的余地，她需要好好琢磨。
又是一个休沐日，宋伊依等沈奕用完膳之后，开口道：“边靖给我来信了，说山上在重建，谢谢你。”
她一开口，沈奕就明白她的意思，装糊涂道：“上次你已经谢过了。”
他指的是上次他“邀功”的那一回。
宋伊依想到上一次的情景，有些脸红，轻咳一声：
“既然现在没事了，你的军队可以撤下山了。
山上的物资匮乏，他们没办法支持你军队的用度。”
她说得很明白了，他应该不至于非赖在上面吧？
“你想过河拆桥？我的人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用他们点物资你还计较上了。”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想了想自己兜里的那点利润，咬牙道：“这次你耗费了多少军费，我给你补上。”
沈奕被气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说得好像他真不缺似的，他盯着何家不放不就是因为何家是钱袋子么。
“你没理由不同意。”
沈奕敛了笑容：“我不是不同意，只是觉得这才没多久，我的人一旦撤走，西野说不定就会再次卷土重来。”
“那你如今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撤走大部分，留一部分在山上保护他们，军队的用度得他们负责。
伊依，我的人上下山也要耗费不少药材。
你不能指望下次西野再犯，他们还得上山一次吧？”
宋伊依语塞，这的确是个问题，愚人目前遭受重创，若是西野再犯，她还得跟他求助一次。
她觉得不如一劳永逸，观察着沈奕的神色，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
斟酌着开口：“慕之，其实有个办法……”
“想都别想。”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我都还没说。”
“不必说了，你觉得我能容忍？
你要帮他们，我允了，你给他们找了个安乐窝，我也允了。
可今日，你居然想让他们独立拥有军队实力。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日他们要反，我得牺牲多少将士的性命？”
“他们不会的……”
“你凭什么保证？就凭你付出的那些银子？
你在他们心中还不如一个边靖，而你，在边靖心中又有多少分量？”
“边靖不是这样的人！”
宋伊依听不得沈奕这样诋毁边靖，他是因为自己才去的雁城。
否则他呆在京城，享受着羽依阁带来的优渥生活即可，何必风里来雨里去的。
“伊依，你别傻了，一个男人拥有权力之后会做的事情，你想象不到。
今日，他可以和几万愚人一同出生入死，在他们心中就等同于头领。
西野一个弹丸之地为何执着于入侵他们，不就是看中了那片山么？
边靖今日不仅拥有那片山，还拥有这么多愚人。
若是他们拥有强悍的军队，他们就会自立为王，到时候说不定会为了物资入侵雁城。
你还指望我能成全他们？是你太天真，还是觉得我傻？”
沈奕字字珠玑，点中要害，她无可反驳。
“那你难道就没盯上那片山？你如今的行为与西野有什么区别？”
“你别忘了，是你请我出手的。”
所以她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呗。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她只能换个思路：
“你的人留在山上可以，但是不能干涉他们的生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希望他们能安安心心地生活。”
沈奕见她妥协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做出保证：“放心，只要他们安分，我不会对他们怎样。”
这算是山上愚人面对这个困局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边靖收到宋伊依的信之后，也明白她的选择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给山上的愚人交代了一番之后，先拨了一部分屋子给留下的士兵，剩下的愚人联合士兵一块建造新屋。
山上再次迎来了一波建造潮。
宋伊依恢复了再次为生意奔波的日子，她缺银子，很缺。
为此，她不断扩大与外地商贾的生意来往，还因此接触到不少边境的商贾，其中有不少就来自西境。
今日，她接待的是一位来自西境乌城的商人，一个中年女人。
听说早年丧夫，没有再嫁，一个人扛起了家里的生意，经常东奔西走。
两人相聊甚欢，话题不知怎地就说到了西境的情况。
“宋夫人可知西境最近出了件大事。”
“何事？”
“听说过五神山吗？以前是无主之地，最近听说马上要成为大启的领地了。”
宋伊依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问：“这是哪里传来的消息？”
“雁城传出来的，连我们乌城都知道了，说不定很快整个大启都会知道。
说起来这若是真的，我们这位圣上可就名垂千古了。
五神山多大的一片地啊，听说山上的瘴气都被治好了……”
那位商妇还在不停地讲述，可宋伊依已经听不进去了。
消息从雁城出来的，那肯定是从军队那边传出的。
宋伊依回到府里之后，开始思索这件事里面的弯弯绕绕。
西野入侵到她请求沈奕支援五神山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西境都已经开始传这种消息了。
她不认为这是巧合，更像是在为这件事造势。
虽说这件事一旦发生，难免会传出这种消息，但是太快了，快得就跟提前设定好的一样。
宋伊依怀疑沈奕是早有预谋，她开始扒拉出许多张白纸，铺在案上。
要从什么时候捋起呢？应该是从她逃离雁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