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闭上眼睛,不愿意去看这个在感情上懦弱又逃避的雄性,只是冷笑着打断。
“我听说,她的父亲是当时联邦有名的大律师,因为接了一起涉及贵族的案子,被死亡威胁。她来求你帮忙,希望得到应家的帮助。”
“可你……”他的语速很快,根本不给应惟说话的机会,“你什么都没做!”
“明明以你的身份,解决这件事只需要一句话。”
应惟深吸一口气:“我不应该跟你讨论这件事,但我不想作为一个父亲,在孩子的心中如此软弱。”
他将那口气重重地叹出,脸上多了几抹沧桑和疲惫。
“那时你还没出生,我也不是家主。而你的爷爷,我的父亲,他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他把我关在家里,禁止我以任何形式接触任何外人,直到完成和你母亲的婚礼。”
“我去求你的爷爷,每次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拒绝。”
“那时候我真的很恨他!”
应不染紧紧抿着唇,低头盯着地上的地毯花纹,几缕白发垂在脸侧,小幅度的晃动着。
应惟仿佛沉浸在了回忆里,也不管对面站着的是儿子,口吻中带着幽怨。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小梦最理解我,可到头来,她也不能完全理解我……还喜欢上了其他雄性。”
“尽管如此,我依然爱着——”
“够了。”蕴含着怒气的冰冷声音陡然打断了他的回忆,应惟看见外人面前高傲冷淡的儿子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帮她!”
“你可以绝食,你可以逃跑,你可以彻底抛弃你继承人的身份,跟她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你做不到,可有人做到了。”
“那个人实力并不强大,却陪着她,守着她,保护着她,一起度过了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日子。”
“她不选择他,难道要跟你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的懦夫在一起吗?”
“应不染——!”应惟这辈子都没想过,从自己的儿子嘴里听到如此不堪的评价,只觉气血上涌,大脑嗡得一声。
他大声呵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些?是不是你妈?我就知道那个雌性嘴里不可能有我一句好话。”
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样子,应不染反而平静下来,摊了摊手。
“那位雌性如今可是比她父亲更加优秀的大法官,这种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你挺会打听。”应惟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如果你是回来惹我生气的,很好,我已经成功被你惹怒了。给我到禁闭室去反省清楚了,再去上学!”
“是你把我叫回来的。”
应不染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自己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并没有要批评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永远不会像您一样,懦弱,自我感动。”
“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会在她身边。”
“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守在他身边,不让其他任何人有机可乘!”
“如果应家继承人的这个身份限制了我,那我宁肯不要。”
“您可以考虑更换继承人。”
他这次的语速刻意放慢,说得坚定而清晰,应惟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应不染说完,转身走到门口。
管家安静地站立在书房门外,仿佛一道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斗鸡似的父子俩,表情中有种习以为常的淡定:“大少爷?”
“准备好禁闭室,父亲让我反省自己。”
“好的。”
书房的门再次合拢,应惟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猛,脚掌在地毯上踩出重重的闷响,来回踱步。
还说不是他妈告诉他的,连指责他的词都一样!
懦弱,自我感动……说的自己有多么不堪似的,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自己当年的处境里,都不可能做得比自己更好。
整个宅子里外都是护卫,怎么逃跑?
还绝食,恐怕把自己饿死了,老头子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对,就是这样。
应惟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时间不早了,补觉也来不及,索性继续批文件。
然而刚拿起文件,他忽然一个激灵。
等一下。
应不染说的永远陪在身边,不让别人有机可乘的“她”是谁?
他们一开始聊的不是那个莱蒙顿公学平民出身的雄性学生吗?两个人之间什么关系?
应惟越想越不对,表情逐渐染上了惊恐。
他连忙抓起终端,不假思索地拨出一通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人接起,对面是一个带着浓浓不悦、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苍老声音。
“你最好有天塌了的事。”
“爸!你的好孙子喜欢上了一个雄性!”
“……”电话那头的应天雄调整了坐姿,清了清嗓子,“你把小染从赫利星叫回来训了一顿?”
“我是为他好,他倒好,学她妈妈骂我,我被关禁闭了。”
应惟简单带过,正想仔细复述应不染对雄性同学的告白发言,就听应天雄哼了一声。
“阿雅这点没骂错。”
“当初你但凡硬气一点,梗着脖子跟我犟到底,我都能成全你们。”
“什么?”应惟一下子呆住,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应天雄淡淡道:“你连跟我对着干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我也不指望你有本事对抗高契合度的本能吸引,喏,小染和小春就是证明。”
“行了,两个孩子的事,你别瞎操心,他们都比你强多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应惟握紧拳头,面容扭曲地狠狠往桌子上一砸。
瞬间,木屑四溅,四五厘米厚的桌面被硬生生砸穿了。
走廊里的佣人们听到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纷纷破门而入,一抬头却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滚!”
争吵是家主的日常,但佣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应惟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个个噤若寒蝉,忙不迭地往门外退。
应惟喘着粗气,眼睛不住地在他们身上打转。
原来不止阿雅,他的儿子,他的父亲,都觉得他懦弱不堪,这群人会不会也在心里偷偷嘲笑自己?
忽然,掉在地上的终端清脆的响了一声,带着裂缝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老头子:“别难为佣人,有气可以到我面前亲自说。”
应惟看了许久,一口气叹出了怒气,也叹没了心气,重重坐回宽大的座椅上,仿佛一个瘪下去的气球。
“收拾了吧。”
“还有……禁闭室不要锁门,让大少待够了就回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