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地相交的一线被薄而亮的光分隔时,安川星迎来了晨曦。
游念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一整夜的冥想,感受到意识海中重新充盈了精神力。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早八上课还有不少时间,喃喃道:
“是时候再试一次了。”
说完,她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不是冥想,而是将意识沉入深处,顺着锚点链接的无形丝线,探入了游鲛的意识深处。
眼前的视线刚一亮起,她就看到了一张覆盖着黑色鳞片、融合了非人妖异美感的脸。
“哥?”她惊喜地跳了起来。
海妖微笑着伸出手,将毛绒绒的小垂耳兔捧在掌心里。
“来得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并没有说话,游念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不觉得惊讶,因为滕妙仪女士留下的资料里有相关的解释。
在意识的深处,语言的存在可有可无,因为思绪一转就能传达很多想法以及当下的情绪。
这样的传达没有筛选,是全无保留的,对于很多人来说,不亚于当街裸奔。所以,就算很相爱的伴侣,也不会轻易进入对方的意识深处。
想到“裸奔”,游念的思绪转了个弯。
说起来,游鲛的精神体海妖好歹也算半人形,需不需要穿衣服?不穿衣服的话算不算裸奔?
裸奔的话……
游念下意识低头,但脑袋只微微往下一点就生生停住了。
不好。
她刚才想的那些,游鲛大概、可能、也许都听到了……
“是啊,我都听到了。”
游鲛看着手心里几乎蜷缩成了一团的小兔子,收起锋利的指甲,用指腹戳了戳她柔软的身体,将愉悦且期待的情绪全部传递了过去。
“我不介意,不,很期待你亲自来研究这个问题。”
“等我脱困之后。”
“……我只是单纯好奇,随便想想。”游念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用脚指头想,这个“研究”不可能是单纯的研究,她的思维又忍不住联想了。
不行,不能想。
她连忙掐断,将注意力集中到重要的事情上来。
“现在,整个赫利星都在严格的管控之下,阮峤还没带着你……你们离开吧?”
那点不可描述的联想自然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了游鲛。
可惜掐断太快,他无法辨认清楚,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正经地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游念也只是确认一下。
她点点头,连忙又问:“那你知道你们现在的位置吗?”
垂耳兔黑而圆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游鲛,小小的身体似乎充斥着大大的力量。
游鲛一边遗憾自己看不到,也触碰不到游念本体,一边亲了亲这个萌萌的精神体分身。
但在游念的视角里,这个吻落在了脸上。
她愣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你!你你……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说正事!”
游鲛笑着应了声好。
“地下发生了爆炸,我被砸晕,醒来后就在现在这个地方。”
阮峤离开后,似乎一直忙着秦桑的事情,没有再回来。周礼也没有兴趣折磨他,除了用那黑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帽子盯着他之外,没有动作。
他得以恢复消耗的精神力以及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
房间的墙壁非常光滑,有非常好的隔音效果,没有窗户,但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有两道非常小的类似于排气用的窗户。
房间中没有开灯,但并不昏暗。
明亮且清冷的光线从排气窗户里照进来,哪怕是没有势力加成的普通人也能看清黑暗中物体的轮廓。
偶尔,很远的地方会传来隐约的汽车喇叭声。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应该在一座没有夜生活、拥有安静夜晚的小城市,临街地段。
再结合房间里面的条件。
就很明确了。
这要么是一间诊所,要么是私人开设的安抚所。
游念重复着他给出的信息,仔细记忆着,仿佛已经拿到了确切坐标,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救你。”
“赫利星有近百座城市,其中一线以上的大城市不超过十座,剩下的你还是不好排查。”
游鲛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游念吃了一惊:“这么多?”
她对赫利星的情况并不熟悉,要不是游鲛提醒,恐怕要等离开这里查过后才能知道。
“嗯,你不用担心。”游鲛放轻了声音,“现在我对于阮峤的使用价值大于实验价值,我可以慢慢周旋,收集更多信息。”
“让你一个被困人员自己想办法脱身算什么?”
游念对他的话完全不赞同。
“我会想办法排除掉一些城市,尽力缩小范围,你有什么新发现也要及时告诉我。”
“需要安抚也要告诉我。”
接下来她不会再通过锚点频繁出入游鲛的意识深处。
一来,这样对她的消耗比较大。
二来,意识深处十分脆弱,也十分重要,能不进就不进,简短的信息可以通过锚点进行传递。
游鲛看着一脸认真的游念,嘴角勾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那我就等着念念来救我了。”
金色的毛茸茸身影缓缓消失,意识回归现实。越发明亮的光线从头顶的通风窗照进来,天就要亮了。
游鲛隐约能捕捉到一些属于清晨就忙碌在城市里的声音。
但没等他从中分辨出更多,沉默着用一双没有感情的黑眸盯着他的周礼缓缓走上前。
周礼左手拿出一只面罩扣在自己的口鼻上,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针头便扎在了游鲛的脖颈上。
昏过去之前,游鲛看着那双依旧没有感情的黑眸,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个雌性掏出口罩时,他还以为她要给自己用点麻醉气体什么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结果人家掏出来了一支高浓度麻醉针。
早说啊!
他就不白费力气憋气了。
周礼安静地看着游鲛晕过去,等了一会儿,试了一下脉搏,又试了试心跳。
确认人确实已经晕过去了之后,她抬手在墙壁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一扇只能一个人进出的小门缓缓打开,门后的空间非常小,没有窗户也没有家具。
地上灰尘留下的痕迹,说明这里之前只是个杂物室。
她把游鲛拖起塞进杂物室里,又把房间整理、恢复成原来静休室的模样。
这时,私人治疗所的大门打开。
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店主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脸上颇有忍耐之色的雄性。
“牧医师,你终于开门了,快来给我安抚一下吧……咦,这是谁?”
“新招的前台兼保洁。”
周礼对两人点了点头,随手带上身后静休室的门,又在另一间静休室的门上挂上了维修中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