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追踪器信号范围小，但，除非是本身完全损坏，否则不可能失去信号。
游念遇到危险了？
应不染不敢设想最坏的可能，目光落在候在一旁的船员脸上。
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希冀。
像是等着谁告诉他一个截然相反的好消息。
但船员一脸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应不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正在翻涌的情绪按下去。
他记住游念定位消失前最后的位置，大步走出星船，声音恢复了干脆利落的命令语调。
“通知当地治安厅，带人手过去探查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他匆匆登上飞机的时候，游鲛已经靠近了那座位于城郊，连名字、代号都没有的秘密营地。
营地设有岗哨。
铁制的拒马，两道岗哨亭，每一个路口都有摄像头在无声地转动。
任何未登记的车辆人员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但游鲛回到组织后的几年不是白待的。
他拿到了营地运送物资的路线。
他守在路边，让阿文将车子停在不算宽敞的马路上，挡在货车必经的路上。
“喂前面的，你们快走啊！”
货车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不满地大声吆喝。
阿文露出歉意的表情，走过去，轻声解释道：“我们是来旅游的，半路车子坏了，正在修，马上就好。”
“哪有停在路中间修的？”货车司机更加不满了，挥着手，“快叫个拖车来拉走，别耽误了我送货！”
他的心思都在前方，自然没注意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上了货车。
阿文瞟到，手背在身后，对车子旁的手下打了个手势，那手下合上引擎盖，对他招呼了一声。
“修好了，我们这就让开。”阿文再次露出歉意的表情。
总共也就说了几句话的时间，没耽误多少功夫，货车司机脸色好了不少，临走前提点了一句。
“车子都有保险，拖车维修都不花钱，下次别横在路上了。”
戏已经演完，阿文没有加班的想法，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那人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没礼貌”。
货车走了，也带走了游鲛。
手下忍不住凑到阿文身边，小声问道：“老大自己一个人去救人真的能行吗？”
阿文叹了口气，没说话。
货车进入营地必定要接受检查。
游鲛没有藏在货箱里，而是扒在了车底，目光平视着地面那些逐渐变形的碎石，听着头顶上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人声。
货车驶入一个巨大的仓库，铁门在身后落下。
司机熄火下车，把单据交给接货的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铁门重新被锁上。
游鲛在车底下多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的呼吸声后，才从底盘下翻身而出，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闪身躲到了仓库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身研究员的工作服、一个工牌，以及一张营地地图。
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放这些东西的那个人，也是那个人向来谨慎，不然也不可能获得那个组织的信任，参加到如此机密的研究中来。
披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眼镜，过分突出容易辨认的外貌便被藏了起来。
游鲛又调整一下体态。
肩膀微微内扣，背部驼一点，脖子稍稍前伸，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常年伏案研究的书呆子。
他拿起地图，仔细记住上面的内容，然后把地图又放回角落。
最后，他避开人走出仓库。
迎面走来一个差不多打扮的研究人员，他神态坦然，对那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以点头示意。
两人擦肩而过。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道：“那个人是同事吗？”
“嗯，是的吧。”
……
通道又窄又长，仿佛没有尽头。
头顶的管道像是一排被排列好的肋骨，在昏暗中延伸向看不清楚的远方。
游念的移动速度大幅度降低。
但好在那些怪物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
她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停下来，背靠着管壁，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没有纱布，没有消毒水，她只能用衣服的下摆把伤口裹紧，用力拉了一下，布料勒进皮肉里的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
她喘了两口气，然后继续摸索着前进。
一抹幽绿色的光芒笼罩着通道。
尽头处，“安全出口”的牌子安静地亮着。
游念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说这种地下除了电梯，应该还有安全通道才对！
终于让她找着了。
她加快了速度，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几乎是跑着往那个方向冲去，迫不及待地要从这条通道中钻出去。
而才刚刚探出头，一阵破风声从前方传来。
她瞬间抱紧自己，身体紧贴着地面，像个球一样滚回了通道。
一个肌肉鼓胀、浑身覆盖着稀疏毛发的怪物，手里举着一个灭火器，见一下不成，又接连砸了好几下。
那沉重的金属罐体撞在通道口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石块四溅。
游念一退再退，那些被砸飞的碎石在她身上留下细小的伤痕。
此情此景，她仿佛变成了打地鼠游戏里的那个地鼠——但地鼠没有她惨。
那怪物见打不中，把灭火器丢到一边，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直接探进通道口来掏。
怪物的体型三米有余，头顶着天花板，脚踩着地面，手腕比游念的大腿还粗，很难想象他曾经也是个人。
游念默默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另找出路。
这个通道四通八达，她不信只有这一个出口。但身后，一张脸正在对她微笑。
那是一个长得漂亮得有些妖异的雌性，皮肤洁白如画布，看不见一个毛孔，唇色红艳如血，属于那种如果站在路边，游念路过时会多看两眼的好看类型。
可惜现在只剩下惊悚。
不只是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的惊悚，更多的是因为她没有胳膊，下半身像蛇一样拖在地上滑行。
她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截被拉长的、泛着冷光的缎带，无声无息地滑过地面，姿态优美而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