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特别关注的消息提醒响了起来。
陆见森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游念发来的行程。
他的眉毛扬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转身从车库里开出了自己的车。
引擎轰鸣,车灯闪了一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管家追在身后,声音被引擎盖住了大半:“小少爷,你要去哪里?不吃中午饭了?”
“不吃了。”
跑车远去,只留下飘在空中的尾音和两道迅速变小的红色尾灯,像是被人甩在身后的一串省略号。
陆见森的嘴角还挂着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虽然他不是最早知道游念秘密的那个人,但这次一定是游念回到莱蒙顿公学见的第一个人。
风从他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贺重光垂眸看着手中大儿子的精神力检测报告。
数据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的目光在某一栏上停住了,陆行林意识海中的狂暴因子同样减少了许多,和陆见森的报告相差无几。
像是有人在他们的意识海里做了一次统一的大扫除。
陆行林看着他,欲言又止。
贺重光没有在这件事上追问。
他了解这个大儿子,如果阿林愿意说,那么早就该将这样异常的情况告诉他了。
父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陆行林带上门离开。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房间里安静下来。贺重光将两份精神力检测报告并排摆在一起,看着窗外飞过的鸟儿,眼底神色晦暗。
恒星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从最高点缓缓落下。
明亮的光芒染上橘红色,像被泼洒的颜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
一缕余晖穿过狭小的窗口,在斑驳的地面上留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秦桑痴痴地看着这一抹阳光,缓缓伸出手。她的手指在光带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怕碰到什么会烫手的东西,然后轻轻地放进了光里。
一个月不到的短短时间内,她瘦得吓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紧紧锁死的金属门将她困在这间防御精神力的特制牢房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忽然,钥匙声哗啦作响。
金属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比人更先进来的是一句低声的咒骂。
秦桑睫毛都没抖一下。
仿佛审问也好,审判也好,她都无所谓了。
但——
“S07,有人来保释你了,可以出去了。”
穿着制服的治安官斜着眼睛,目光落在她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上时有厌恶一闪而过。
秦桑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双眼睛本就因消瘦而显大,此刻大得有些吓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这让她的欣喜若狂都更像一种极深的惊惧。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悬崖的门,所有人都以为是生路,只有她知道底下是深渊。
但那怎么可能?治安官心中暗自嘀咕着。
保释出狱,不会再面临任何刑罚,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高兴到发疯。
她没好气地敲着金属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别发愣了,快点出去。”
“不!”秦桑猛地回神,连连后退,将自己塞进角落里,抱着脑袋。
声音从手臂缝隙里挤出来,尖锐得像一把划开布料的剪刀:“我不要出去,我不要,我不要!”
治安官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颇为不解地看着她的反应。
监狱开门放人,竟然有人还不愿意走,真是稀奇。但受害者方选择谅解,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罪名了,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治安官回头招了招手,和旁边的同事一起进去,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秦桑的反抗很激烈,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野猫,指甲划过治安官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腿蹬在地上,鞋底在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两名治安官差点没能摁住。
好不容易把她从牢房里拖出来,秦桑一口咬在其中一个治安官的手腕上,趁她吃痛松手,转身就要冲回那间小小的、铁灰色的房间里。
“秦桑。”一道声音由远而近,语调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来接你回家了。”
秦桑抓住牢门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关节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她不再挣扎了。
手从牢门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乖乖跟着那人离开。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没有再回头。身后,治安官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只觉那道背影透出死寂般的绝望,像是走在一条通往深渊的、没有尽头的路上。
……
“实验体已回收。”
终端屏幕上,空白的聊天界面跳出这一条孤零零的消息。
几秒钟后,这几个字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散开,不见了。
一只手伸过来,关闭了屏幕。
视线透过舷窗看向外面藏在云层中的半个太阳,余晖中,金色的短发微微发着光。
很快,太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开的晚霞,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慢慢过渡到暗蓝。
星船的高度正在下降。
他回过头,对着自己的邻座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温和而有礼:“星船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到达了,希望接我的人也已经到了。”
游念也收起终端,客气地说道:“阮先生要去哪里?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来接我的人送你一程。”
面前这个雄性年近四十,气质儒雅,名为阮峤,是联邦科学院的学者之一,在生物科学领域和精神力领域都颇有成就。
他的照片常年挂在附属医院的墙上,所以在中央星港换乘的时候,游念一眼就认了出来。
阮先生带了相当重的行李,自己还搬不动,她顺手帮忙搬上了星船,两人便认识了。
巧的是他们的位置也是邻座。
阮峤点点头:“谢谢你,我当然会的。”他顿了一下,“我是说,如果来接我的人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