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有余，”袁教官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力量不足。再来！”
游念咬牙，退后一步，脚跟抵住地面，再次扑上去。
忽然，门锁发出一道滴声。
门自动打开，一道身影迈步走进来。
正在交战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游念退后两步，脚跟并拢，脊背挺直，抬手行了一个礼，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
袁教官也收了架势，侧过身，看见来人，也行了个礼，而后笑道。
“呦，这个时候还没休息的贺元帅，难得一见啊。”他把手背到身后，“来，亲自指导一下新兵？”
贺彰“嗯”了一声。
他脱下外套，搭在门边的架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
衬衣面料很薄，贴着他的肩膀和胸口，随着他挽袖口的动作，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袁教官退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看着。
贺彰的身形不算很健壮，平日军装在视觉上增加了他的威严，而现在脱掉军装，他更像一棵笔直的松。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游念身上，伸出手，对着她勾了一下。
游念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出现在贺彰身后，手掌直取他最脆弱的颈部。
贺彰的眸光一扫，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像是一面镜子，提前映出了她所有的动作。他的腿从侧面抬起，横踢出去，后发先至。
游念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一辆车从侧面撞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单膝落地，手撑着地面才没有摔得更惨。
短促的痛呼被她咬住了，只漏出半截尾巴。
贺彰没有追击。他收回腿，站在原地，淡声说道：“再来。”
游念咬牙又攻了上去。
她的拳头比刚才更快，角度更刁，但每一次都被他挡在更近的距离上。
比起上次的指导，这次的训练更像单方面的挨揍。
贺彰下手毫不留情，一旦发现她又有以伤换伤的打法，就必定叫她吃吃苦头，长记性。
游念的身体在疼痛和狼狈中记住了那些不该犯的错误，出拳时露出的肋部，踢腿时失去平衡的后背，收招时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对格斗技巧的掌握突飞猛进。
真是可喜可贺。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记得自己一次次在贺彰手中败退，浑身没有什么伤，但全身肌肉都在喊痛。
她一次次站起来，挥着拳头，朝贺彰扑过去。
但这一次，贺彰低下头，看了一眼终端，宣布了结束：“就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游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墙壁，脑袋往后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还停留在贺彰消失的方向。
袁教官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
他拧开盖子，递给她，然后在旁边蹲下来，帮她按摩肌肉手法很老道，每一处都按在最酸的地方。
“元帅下手很有分寸的。”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现在确实酸疼，但揉开就好了。”
游念灌了半瓶水，放慢速度又喝了两口，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
又被袁教官掰着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她忽然开口：“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袁教官报了时间。
游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
她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把水瓶塞进袁教官手里，转身就往娱乐室冲。
“我先走了！”
怪不得贺彰停手了，不是打够了，是到安抚时间了啊！！
九域安抚师协会。
贺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忽然，细碎的光从空气的各个角落浮出来，慢慢聚拢，勾勒出一只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的轮廓。
他的安抚师，在迟到十多分钟后，终于上线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没有停顿，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游念就消失在房间中。
她冲到电梯里，到大厅打卡，然后又匆匆回到安抚室。
“你让我缓一下。”她抬起手擦了擦虚拟世界中并不存在的汗，然后整个人瘫在了本该给病人使用的榻榻米上，四脚朝天，像一摊被晒化了的粉色。
她看似只是坐电梯来回走了一个来回，实际上是穿越大半个营地，从训练室回到了宿舍楼。
哦，还要加上前面那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
实在是快要累死了。
贺彰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发生什么事了？”
他知道兔子女士是个十分注重时间的人，以前那么多次安抚，从来没有迟到过。
这次先是推迟，然后又迟到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处理的事。
游念抬起兔子脑袋，瞥了他一眼，声音气若游丝：“没什么……上司指导工作，耽误了一点时间。”
“这个时间你还在工作吗？”
贺彰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深潭里的水，暗流在底下涌动。
游念点了点头：“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加班。”
贺彰又问：“只有你加班？”
“只有我自己。”
只有你自己晚上加班，上司还来给你指导工作——
贺彰的目光微微下移了一寸，像是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刀柄还在外面：“他是个雄性吧？”
游念没注意到贺彰的脸色沉了。
她从榻榻米上坐起来，不怎么走心地回答：“嗯嗯。”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我休息好了。来吧，给你做安抚。”
贺彰看着她，没有伸手。
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但指节微微泛白。
“你要注意那位上司。”他的声音放慢了，“不合理的加班不要答应。”
游念一愣。
她看着他，那些刚刚在脑子里跑过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表述非常有歧义。
嗯，不怀好意、强迫别人加班的雄性上司……
“噗——！”
她下意识捂住嘴。
但奈何上司本人就在对面，还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根本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