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彰冷淡平静的脸上多了一抹十分明显的意外。
那双深青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儿，似乎试图弄清这是不是眼前之人的真实想法。
显然他并没有想过被拒绝。
游念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除了你，我没给其他清醒的雄性做过安抚，以后也不会了。”
靠兼职安抚师赚钱加提升精神力的计划夭折了。
但也没完全夭折。
如果贺彰还愿意继续接受她的安抚，这一个固定的顾客就足够了。
至少SS 级的精神力，给的报酬又多，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质量超高的对象。
“只要你那边不走漏消息，不会有人找得到我的，我很安全。”她坦言道。
贺彰愣了一下，想明白她的思路后，忍不住轻笑摇了摇头。
“兔子女士，你很聪明。”
如果连这样的消息都无法保密，那嫁过来多半也是跳入火坑。
同样，只要消息没有外人知道，她也没必要假结婚换取安全，因为她本来就是安全的。
她在赌，赌他是个正人君子。
贺彰看着有些紧张的游念，唇角勾了勾，好吧，他尊重她的意愿。
他伸出手，调出虚拟界面，指尖输入一串数字，然后界面化作一道光，飞到游念面前。
“如果有危险，可以打这个号码——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游念也笑起来，赌个锤子，其实她是坚信，就算消息走漏，也没人能找得到她。
毕竟，一个能清除狂暴因子的雌性，跟她这个雄性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贺彰的联系方式，认真保存好之后，她歪了歪脑袋问道。
“那我们开始安抚？”
一夜安抚，结束后游念下线。
房间内安静没多久，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一个驴头探了进来。
九域安抚师协会会长顶着她抽象的虚拟形象出现。
“你就这么放弃了？”不甘从这几个字里跑了出来。
贺老大是那种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帮他分担的人，他居然说“尊重她的意愿”。
尊重个屁，把人绑过来，天天安抚，治好了再说别的。
她暗暗决定，贺彰狠不下心，那就只能由她当这个坏人了。她先查，查到那个兔子的身份，然后——
“不要轻举妄动。”
贺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重，但像一盆冷水。
会长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贺彰语气平静，又像是自语一般。
“这样也不错。泥潭里的人，何必将别人也拖入泥潭？”
泥潭，他是这么形容自己。
会长叹了口气，也只能叹一口气。
…………
莱蒙顿的校庆会持续三天，节目汇演在第一天晚上。
前一天，所有节目都要进行最后的彩排。
游念所在的话剧沾了赞助人——F4之一陆见森的光，拿下了第一个使用正式舞台彩排的节目。
傍晚六点，舞台上的灯全亮了。
舞台上的幕布拉开了一半，灯光在调试角度，音响在测试麦克风。
除了准备彩排的，还有来看热闹的学生。
然后就是陆见森。
他说他要来，结果就真来了，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大爷似的。
长臂展开搭在椅背上，翘着腿，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导演送来的剧本他已经看过了，游念那个雄性居然要扮演一个雌性，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还要跟另一个雄性演出感情。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嘲笑游念，把她笑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灯光暗，音乐起，幕布拉开。
舞台上，一个穿着拖地长裙的少女正站在窗边。
裙子的颜色是象牙白的，面料很垂，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小花，灯光一照，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她的腰被束得很细，细到似乎两只手就能合拢。
头发是盘起来的，露出优美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见森的嘲笑卡在了喉咙里。
这段是贵族大小姐的独白，表达了对家族束缚的厌恶和对自由的向往，在独白的最后，她决定扮作雄性去到外面的世界。
但谁的心思都不在演出内容上。
很难说这里有几个人不是抱着嘲笑的念头来看的。
贵族大小姐和穷小子的相恋是个话题点，雄性演员反串又是一个话题点，剧本审查的时候，不少人就知道了大致内容。
他们想看的是滑稽和别扭，然后送上哄堂大笑。
事实却完全相反，一个个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陆见森身体坐直，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整个紧紧绷着。
他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只记得，舞台上的那个姑娘天真娇俏，带着一点点青涩，漂亮可爱得不像话。
长裙将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反而勾勒出了起伏的曲线，晚风掀起了裙摆，一小截脚踝一闪而过，纤细，小巧。
不像演的。陆见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一幕结束，幕布再次拉开的时候，游念已经换上了雄性装扮，故事正式开始。
其他人却还沉浸在第一幕，议论声像蚊子的嗡嗡声一样此起彼伏。
“天，他真是个雄性吗？”
“他要是个雌性，哪里还有别人什么事，F4都得围着他转！”
“谁说不是呢……”
陆见森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众人的议论让他很烦，烦到他想转头瞪他们一眼，但他的眼睛离不开舞台。
目光跟着游念，从舞台右边到左边，脑子一片空白。
故事的结尾，贵族大小姐向穷小子恋人坦白身份，两人相拥，互诉衷肠时。
演穷小子的那个雄性长得还算周正，但陆见森觉得他配不上游念。
不对。
游念是个雄性，有什么配不配的？
但那个雄性的手搭在游念腰上时，陆见森的目光瞬间从游念身上移到了那只手上。
他的拳头捏了捏，有种把那碍眼的家伙拽下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