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刻痕，横着的，很深，似乎有人用刀在砖面上用力划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道，斜着的，再旁边是一道竖着的。
从下往上，很有规律。
游念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好可以踩着爬上去。
而下水道的深处，朦胧的光线被反射出了一点亮面，是应急灯，地面没有淤泥，也没有积水，比起下水道更像一处通道。
阴暗、潮湿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微妙的味道。
她仔细闻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金属和火药的味道。
游念决定探索一下下水道。
依旧是用光剑当灯，乖乖保持在最远的距离做警戒，她谨慎地在黑暗中前进。
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五十，墙壁上出现了亮着的应急灯。
灯罩上积满了灰，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但足够让她看清靠墙堆着十几个军绿色的补给箱。
每个都满当当的，弹药一盒一盒地码着，各种枪和炸药，药剂、食物也不缺。
游念宛如进了米仓的老鼠，兴奋极了，先把任务需要的三份物资装进包里，又给自己补充装备，但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中的开心渐渐变成凝重。
不对，补给太多了。
历届考核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补给。
按照考核的思路来说，不需要大量弹药的情况，是不会给学生准备这么多东西的。
除非——接下来会发生需要这么多弹药的事。
历年大混战都有一个主题，要么是绝境求生，要么是极限救援，这一次的主题终于要来了吗？
游念又在周围转了一圈。
下水道的空间比地面上的遗址大了好几倍，通道四通八达，像一座地下迷宫。
她在一个岔路口的墙壁上看到了用荧光笔画的方向标记，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是箭头和数字“A区”“b区”“物资集散点”。
或许，用地下防御工事来形容这里更合适。
游念摸清楚了地下的结构，决定再次返回地面，她需要把物资提交上去，也需要随时观察，整场考核的走向。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多久看到了从洞口漏下来的天光。
光剑收回腰侧，背包调整到最紧的位置，双手扣进第一个借力点，脚尖踩住第二个，往上爬。
粗糙的“梯子”比较难发力，她废了一番力气才将脑袋探出地面。
她掉下来的地方本来就是她的一个藏身点，几乎没有人经过，是个安全的出口——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的下一秒，头顶骤然一暗，一只白色的大鸟俯冲而下，爪子扣住了她的肩膀。
人生第二次体验被鸟抓着飞的感觉糟糕透了。
不过，游念还算淡定，死死抓着白凤凰的爪子，心里给它安排起了红烧凤爪，泡脚凤爪，虎皮凤爪……
白凤凰抓着她飞了一小段距离，降落在一栋高楼的废墟顶上。
应不染站在不远处，白发被风吹起来，姿态很松弛，一条腿微微前伸，身体的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
游念经常见他在宿舍那栋别墅的楼顶上用这个姿势吹风。
游念扶住旁边半截矮墙才站稳。
心里默默腹诽，别人心惊肉跳，吓得腿软，这人竟然耍帅，太可恶了。
“我看你的精神体不应该是兔子。”他收回看向地面的视线，挑了挑眉，表情是熟悉的嫌弃，“是地鼠才对。地洞你也钻？”
“我这是为了做任务。”
游念拍了拍身上的灰，无辜，并且理直气壮。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到那只很嚣张的秃鹫不见了，不光是秃鹫，其他那些小鸟也不见了，天空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光。
白凤凰收拢翅膀，站在废墟边缘，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纯白的羽翼泛着一层淡淡的五彩光晕，像阳光照在肥皂泡上那种转瞬即逝的虹彩。
也对，凤凰天上飞，谁敢争辉？
应不染眉头挑了一下：“那你任务完成了吗？要不要再去钻一下？小地鼠。”
游念默默摇头。
谁惹他了，说话刻薄起来了。
哦，好像是我自己。
想到之前那几枪，她悄咪咪抬起脚，准备开溜。
白凤凰忽然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她，她一个激灵，装作站累了换重心，把脚又放下了。
但白凤凰并没有转回脑袋，而是从断墙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游念面前，低下头，张开翅膀，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了羽翼下面。
羽毛是柔软的，带着暖烘烘的，阳光的味道。
然后脑袋凑过来，蹭她的脸。
它的喙擦过她的颧骨，羽毛扫过她的耳廓，一下，两下，三下，蹭得游念浑身僵硬。
这么漂亮的鸟，这么亲人的鸟，按理说应该撸一下表示尊敬。
但游念一动不敢动。
因为这东西虽然有鸟的形体，本质上还是精神力，还是应不染的精神力！
撸鸟跟摸他没区别。
“哥。”她的声音从白凤凰的羽翼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众所周知，精神体的行为是主人内心潜意识的呈现。
白凤凰不会莫名其妙地去蹭一个人，除非它的主人……游念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把那个问号甩到了应不染脸上。
应不染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你可以摸摸它，它的羽毛很软，手感很好。”
白凤凰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挺起胸脯，把脖子伸得更长，继续往游念身上凑，蹭得她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没站稳。
游念伸手抵住白凤凰，把它推开一点距离。
救命，有人性骚扰啊。
哦不对，她是个雄性……那也很给啊！
“我不想大庭广众之下玩鸟。”
现在遗址里到处都是同学，应不染站得又高，明里暗里注意着他们的人不少。
说是大庭广众，一点都不夸张。
应不染“嗯”了一声，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错了，是鸟玩你。”
游念：“……”这糟糕的对话，不要细想，不要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