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清薇话音落下,苏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张了好几次,却都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沈娘子说的,全对!就仿佛她剖开了她的心看过一般,连一些她没过脑子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艰难找回了声音,“沈娘子要……告发我们吗……”
“不要!”
一个焦急无措的嗓音突然从屋子里传来,一个比苏青要矮上一个头、眉眼与她有五六分相似的小娘子快步走了出来,冲到沈清薇面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下,眼睛里含着泪水道:“求求你不要告发我们,我们不过是……不过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是会被爹打死,就是会被黄癞子那个畜生欺负!我们必须想办法救自己!要是真的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个人吧!是我逼阿姐下定决心的…”
“小禾!”
苏青立刻跑了过去,要拉起苏禾,苏禾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哀戚地看着沈清薇。
沈清薇不由得笑了,感觉自己成了什么逼迫无辜少女的反派,亲自俯下身子扶起苏禾,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告发你们了?”
苏禾微愣,“那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我本来想来找你阿姐聊点事情,没想到岑二娘先过来了,当时,我还不清楚你们的品性,担心若岑二娘察觉到你们的计划,你们会对岑二娘不利。”
苏禾连忙道:“怎么会!岑姐姐是好人!我们……我们才不会伤害岑姐姐!”
见岑真也连忙点头,沈清薇淡淡一笑,“我现在知晓你们不过是在自保,你们也不过是努力生活的女子。更何况,即便苏大强当真杀害了你,他身为你的父亲,也不可能判重刑。”
大盛朝讲求孝道。
便是父亲蓄意谋杀自己的子女,也不会像寻常凶杀案那样判死刑,顶多徒刑几年。
更别说苏大强这种属于“酒后杀人”,要较真的话属于过失杀人,遇到一个敷衍一些的官员,顶多打几下板子了事。
对于他来说,根本无痛无痒。
但对于苏青两姐妹来说,这是她们唯一离开这个家的机会。
苏青有些怔然地看着沈清薇,脸上掠过一抹恐惧,“沈娘子,你说那个人……不会判重刑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读过书,更不识字,只知道杀人要偿命,却没想到大盛朝还有那样不讲理的律法。
若是她们那个爹很快就出来了,继续纠缠她们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她们都死了才能摆脱这一切吗?!
沈清薇看了苏青一眼,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苏大强这么简单出来。”
即便他没有杀人。
身为父亲和丈夫,他就是个畜生。
受点刑罚是应该的。
“就算他出来了,我也会帮你们逃离这个家,目前来看,你们父亲还是有点良心的。”
他会认下这个罪名,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失手杀死了小女儿,心里崩溃了。
但这么一点良心,不足以赎清他之前的罪过。
苏青顿时表情狰狞道:“什么良心?我早就不信那家伙还有良心这东西了!要是有良心,他怎么会这么对我和小禾!五年前,我娘……又怎么会突然失踪……对了!沈娘子,你可有查到我娘失踪的真相?这件事可是跟苏大强那家伙有关?我娘……如今又如何了?”
沈清薇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姐妹,道:“你们娘的情况,你们早有所料了不是吗?她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们,十有八九,已是遇害了。”
顿了顿,又道:“说实话,这种情况下,她遇害了,比她还活着,可能更幸运。”
苏青两姐妹的身子都猛地一抖,苏禾年纪小一些,一双眼睛已是通红一片,苏青狠狠咬着牙道:“沈娘子这么说,是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么?”
“对。”
沈清薇顿了顿,看向福林,福林立刻上前,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红色锦盒打开,顿时,一套说不上精巧的银饰头面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看到那套银饰那瞬间,苏青的眼眸猛地瞪大,终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是娘的银饰……这是娘的银饰!这是……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大概三年前,有人拿着这套头面,去城里一家私人的小典当行里典当了。”
沈清薇淡声道:“因为这套头面不全,也不是什么精巧的银饰,当时死当也只当了五两银子,后来又因为这套银饰不全,一直卖不出去。也算因祸得福,这套银饰头面一直保留了下来,被我派人买了回来。”
“是谁?”
苏青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典当这套银饰的人,定然就是害了我娘的人!他到底是谁!可是苏大强那个畜生?!”
沈清薇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几分叹息道:“不是,典当这套头面的人,是黄满仓。我已是派了人去把黄满仓带过来,让他说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清薇话音未落,屋子外突然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混账!你们又抓我过来做什么!苏大强那厮不是招认了,是他杀死苏禾的么!关我什么事!”
在黄满仓进来前,沈清薇让人把苏禾带进了屋子里藏好。
黄满仓进来后见到冷冷地看着他的沈清薇,顿时吓了吓,脸上原本的嚣张泼皮神色全数收了起来,讨好地扯着嘴角道:“沈娘子,你……你派人把我抓过来做什么啊?我承认我先前色欲熏心,对苏青她们两姐妹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念头,但那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么……”
沈清薇却忽地,冷喝一声道:“黄满仓,我让你过来,不是为了苏禾的案子,五年前辛氏的失踪跟你有关是吧!是你把她害了,并抢走了她那套银饰头面!”
黄满仓脸色唰一下变白,下意识反驳道:“沈娘子在胡说什么!我不是早说了!辛氏的事也与我无关……”
“你不用狡辩了,你做过的缺德事,我们已是查得清清楚楚!”
沈清薇接过福林递过来的画卷,猛地往黄满仓身上一扔,冷声道:“大概三年前,你去开阳城里的顺兴当铺典当了你在辛氏那里抢来的银饰头面!当时招待你的掌柜还清楚记得你的模样!这幅画,就是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来的!你若还不认,我这就把你带到公堂上,请来顺兴当铺的掌柜,让他当场好好辨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