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的心微微一紧，道：“臣妇惶恐，臣妇不过是从父亲处学了些破案技巧，又碰巧好运罢了，官府里的大人们都才华横溢，兢兢业业，那些案子都是臣妇和他们一起协作才能顺利破案，只有臣妇一个人也是万万破不了的。”
“倒是会说话。”
官家淡淡一笑，“朕记得，你父亲叫沈文景，先前是泉州礼县的县令吧，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你父亲定然有大才，可惜啊，他去世得太早，朕倒是失了个可用之才，否则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内宅女子，抛头露面行那破案之事。”
沈清薇轻声道：“谢陛下对家父的认可，家父在天之灵听到陛下的话，定会受宠若惊。”
官家嘴角边的笑意不禁敛了敛，淡淡地看了沈清薇一眼。
这女子，确实聪明，不怪能让向来不近女色的靖节对她刮目相看，又一手查出了，他那不成器的大儿子瞒了那么久的罪行。
如今面对他，也是不卑不亢，颇有风骨。
只是一个女子太聪明了，倒是失了些身为女子的可怜可爱了。
他淡淡地收回视线，看向岑皇后道：“看你没什么大碍，朕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朕回去了。”
岑皇后连忙拉着沈清薇行礼道：“臣妾恭送陛下。”
送完官家回到慈明殿后，沈清薇见岑皇后一脸心不在焉，很是贴心地道：“皇后娘娘若是累了，臣妇便先告退，皇后娘娘想什么时候继续听臣妇讲案子的事情，可以随时唤臣妇过来。”
岑皇后愣了愣，轻轻拉起沈清薇的手，一脸不好意思道：“本宫方才在想事情，可是冷落了你？说起来，本宫叫你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陛下会来慈明殿，说明前头的宴席已经结束了，本宫也不好继续留着你了。不过，清薇啊……”
见岑皇后一脸欲言又止，沈清薇微微一笑，凑到岑皇后耳边道：“皇后娘娘不必为难，臣妇能看出来，官家不太喜欢臣妇参与查案的事情。”
岑皇后微微一怔，脸色复杂地看了沈清薇一眼，扬手让她身边的侍婢把殿里其他人都带出去后，带着沈清薇坐下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不用本宫说，你也知晓。这件事说到底，是太子这边获益，本宫也不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陛下的性子，确实不太喜欢越规违矩、标新立异之事，但陛下仁慈，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他也不会过多干涉。但……”
岑皇后叹了口气。
不用她说出口沈清薇也知道，因为她先前查案牵扯出了楚王贩卖私盐的罪行，所以在官家看来，她查案这件事，大抵说不上无关痛痒了。
沈清薇思索了片刻，轻声道：“皇后娘娘觉得，陛下接下来……会干涉臣妇查案一事吗？”
沈清薇这么问，一是想从岑皇后这里打探一下官家的态度。
二是，故意示弱，这样以后官家若真的对她发难，岑皇后也许也能帮她一把。
谁料，岑皇后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怕让你笑话，本宫虽然与陛下成婚多年，但本宫……也不知晓他会怎么做。”
在别的事情上，岑皇后还会有几分把握。
但事情一旦牵涉到德妃母子，官家的所作所为，就总是会超乎岑皇后的预料。
那对母子在官家心中，终究是特别的。
这一点，在过去几十年的日日夜夜里，岑皇后早就看清看透了。
沈清薇不禁定定地看了岑皇后一眼。
她突然发现，岑皇后的性子也许不是一开始就是这般仿佛能包容万事万物的慈悲。
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容忍一切的菩萨。
更多的，不过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无奈。
岑皇后最后，还是道：“不过，建安到底是陛下的亲妹妹，建安和安国公当年为了巩固皇权出了不少力，陛下很是敬重自己这个妹妹，有建安在，陛下一时半会儿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大可放心。”
她说的是一时半会儿，而不是绝对不会。
沈清薇心里门清，却也没有明说，扬唇一笑道：“谢皇后娘娘解惑，臣妇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
岑皇后坚持亲自把沈清薇送出了慈明殿，看着沈清薇坐上了出去的肩舆后，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沈清薇在的时候，岑皇后已是忍了许久了。
岑皇后身旁的曹嬷嬷是岑皇后的奶娘，相当于岑皇后半个生母，见状，她苦涩道：“娘娘，若是心里不舒服，不必一直忍着的……”
她们都清楚，平日里官家没有那么关心娘娘。
娘娘提早从宴席上离席，往常，官家顶多派人来问一句，万万不会亲自过来。
官家这回亲自来了一趟慈明殿，为的不是娘娘，而是……沈夫人。
他是来给沈夫人一个下马威的。
楚王的事，是官家心中一个过不去的槛。
上回，娘娘冒险劝谏了官家一句，让官家派出了安王殿下一起去徽州查冯严勾结楚王贩卖私盐的事，表面上看娘娘成功了，但只有她们知道，那之后，官家对娘娘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他是在怪娘娘，让他不得不对楚王走出了这一步。
想当年，他们娘娘是多么明媚热烈的一个少女？若不是官家蓄意接近，诚心求娶，娘娘又怎会铁了心嫁给官家？
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些年，她是眼睁睁看着娘娘逐渐从失望变得麻木，从麻木变得心死，最终，自己残忍地切割了那天真明媚的自己，练出了一套在深宫中生存的法子。
岑皇后闻言，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本宫只是愧疚，难得让清薇那孩子来看本宫一回，却遇到了这种事。也幸好那孩子聪慧大气，没有轻易被陛下吓到。”
曹嬷嬷感叹道：“那是，换了一般人，只怕早就诚惶诚恐了。娘娘，您好像很喜欢沈夫人，以后，可以让沈夫人多多进宫陪您。”
“不了。”
岑皇后微微垂下眼帘，笑道：“这深宫孤寂又凉薄，那孩子也不一定愿意过来，何况来了这里，如今的本宫又没有能保全她的能力，还是算了吧。”
今儿能见她一面，跟她说说话，她已是心满意足了。
知道金阳在外面有这样的好友，她心里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