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推官立刻让人把那个男子拦了下来，厉声道：“你是谁？你可是认识死者？！”
“死者？”
男子缓缓转头，一脸不敢置信，忽地，低吼道：“阿兰不可能死了！她怎么可能死了！”
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情绪是稳定不下来了，张推官拧眉，扬声道：“来人！先把他拉到一边，让他冷静下来再说！”
“师父！”
杨兮媛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福林把她带来了。
沈清薇转头，把杨兮媛招到了自己身边，指着那死者道：“你仔细闻闻她身上的香气，看看跟在桃夭娘子那里闻到的有什么不同。”
杨兮媛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一个受害者出现了，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走过去细细地闻了起来。
这个味道，确实跟桃夭娘子的雪中春信很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味道似乎更悠长，更有韵味。
多出来的那股味道，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但那股味道太似有若无了，她很难捕捉。
周围的人一脸怔然。
死者身上的香气跟桃夭娘子的香气竟然有不同吗？他们怎么没闻出来！
便是真的有不同，这个不同也太微小了！杨娘子真的能闻出来吗？
但看到沈清薇一脸认真凝重的模样，他们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忽地，杨兮媛猛地瞪大眼睛，惊呼道：“我闻出来了！是……是丁香！多出来的那股香气，是丁香！我昨天听凝敷斋的伙计说，丁香在合香里的作用主要是定香，把别的香气锁住，让香气不容易散掉，所以加了丁香的香，一般会更有韵味，更悠长，但如果加的丁香太多，就会冲鼻发苦，所以一般只在香里加一点。死者身上的香气里加的丁香显然有些过量，所以会微微发苦……”
但也不难闻。
这一丁点苦味与其说是败笔，不如说，让整体的香气更有层次，更耐闻了。
杨兮媛猛地回头，一把抓住沈清薇的手道：“师父，这几天，我还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丁香的味道……”
沈清薇眸色微沉，淡声道：“是在小季大夫身上，对吧？”
她虽然没有杨兮媛那般可怕的记忆力，但昨天杨兮媛记那些香材的时候，她也在一旁跟着闻每种香材的气味。
在闻到丁香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小季大夫。
当时在桃夭娘子的住处第一次见到小季大夫时，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药材味道，就是丁香的味道。
“对！”
杨兮媛立刻点头。
张推官一脸怔愣，“这……丁香也是一种药材，大夫身上有药材的味道很正常吧……”
“是很正常，但大夫每天接触无数种药材，为何小季大夫身上的气味，偏偏是丁香的气味？这不可能是偶然沾上的，只可能是特意为之。”
沈清薇道：“小季大夫特意让自己身上沾有丁香的味道，因为这种味道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张推官立刻看向沈清薇，“沈夫人莫非在怀疑小季大夫？”
“不……”
沈清薇淡声道：“我不是怀疑他，我是觉得，他就是凶手。在我们从韩三爷的庄子上发现了不属于韩三爷的香灰时起，我就在怀疑小季大夫了。你们可记得，先前桃夭娘子身边的香云说过，小季大夫也给韩三爷看过诊？”
张推官眼眸微睁。
对啊！韩三爷也是小季大夫的病患啊！也就是说，小季大夫很有可能去过韩三爷的庄子，做出调换香灰这样的手脚！
“而且，小季大夫完全符合凶手的画像……咳，特征。他是个大夫，平日里定然时常走街串巷给人看病，这正是他物色猎物的最好时机，他有自己的一辆马车，要在开阳城内外不动声色地搬运受害者再容易不过，先前他说过，他师父已经去世了，若他现在是孑然一人，就更方便他犯案了……”
一旁的刘三金听到这里，连忙“啊”了一声，大声道：“小季大夫家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他……他说过，他是个孤儿，从小就被他师父收养，他师父前两年去世了，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是他昨天跟小季大夫闲聊时说到的。
张推官越听，脸色越沉，刘三金说完后，立刻道：“来人！速去查查这小季大夫的底细！”
看着有衙役领命离去后，张推官眉头紧拧，“可是，他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他也爱慕着桃夭娘子？”
可是从他昨天的态度看，他对桃夭娘子确实关怀备至，但完全看不出来，他对桃夭娘子还有男子对女子的爱慕啊！
更别说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的凶手，对桃夭娘子的感情定然不是普通的爱慕。
那是不可能完全不露端倪的！
沈清薇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也不清楚小季大夫的作案动机，但他定然不是因为爱慕，凶手没有侵犯那些死者就是证明，他对那些死者是没有欲望的。”
她接触过无数案子，便是有些案子里的凶犯那方面真的不行，没法身体力行地对受害者实施那种暴行，也会通过其他法子来释放他的性/欲。
若死者身上毫无那方面的痕迹，只能说明，凶手对他们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然而若这个案子是出于男子对女子某种疯狂的、扭曲的爱慕之情，凶手又怎么可能对死者毫无那方面的欲望？
沈清薇正低头思索着，一个衙役突然跑了过来，行礼道：“启禀张推官，认识死者的那个男子冷静下来了，他说他愿意说出死者的身份。”
张推官立刻道：“把他带过来！”
那男子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失魂落魄，一双眼睛一片通红，道：“我……草民住在离碧桃村隔了一个村子的柳叶村，死者……死者是跟草民同村的娘子，姓容，单名一个兰字。草民跟阿兰是青梅竹马，感情向来很好，然而……然而就在五天前，阿兰在和村里另一个娘子去江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张推官闻言，眉头一下子紧皱，“既然容娘子在五天前就失踪了，为何官府没收到报案？！”
他明明一直让人留意着最近报上来的失踪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