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嘴角紧抿。
这件事很现实，胡娘子作为母亲，自然没法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
这时候，其中一个守门的衙役叹了口气道：“胡娘子虽说疯疯癫癫的，但她好的一点是，她都是自己疯自己的，不会影响到别人，偶尔脑子清明的时候还能跟我们好好说几句话。她最后来的那一次发的疯，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厉害的，我当时都被吓了一跳……”
沈清薇看向他，“胡娘子最后来府衙的那一次发疯了？”
“对。”
那衙役点了点头，道：“她当时像往常一样蹲坐在墙角里，嘴里一直念叨着虎子，突然就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很可怕，像见了鬼一般四处张望，大吼一声是他，是他，就冲了出去……”
古小川满脸忧色，“我就是因此很担心，还特意去胡家看了看，但胡家的人说胡娘子那天之后就没有回家了。”
这么多年来，胡家虽然不至于把胡娘子赶出去，但对她也是不闻不问的，也就给她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胡娘子这么多天没回家，他们也没有半点忧色。
守门的衙役嘿了一声道：“小川，还说胡娘子不是你干娘？你来了咱们府衙不过半年吧，竟然就这么关心胡娘子了。”
古小川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正常的恻隐之心。还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胡娘子跑出去前说的那几声是他，是他，指的是谁？当时我不在现场，你们不会听错了吧？”
守门的衙役立刻道：“老子怎么可能听错！老子从小可是出了名的顺风耳！”
“对啊对啊！我们也听到了！在胡娘子突然发疯之前，不远处似乎还传来了两声口哨声……”
口哨声？
沈清薇的眸色微微一沉，想了想，道：“蒲推官，我想看看徽州这几年所有孩童失踪案的卷宗。”
蒲推官一怔，“你想从中找到跟方小娘子有关的线索？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每年上报到官府的孩童失踪案可都不少……”
这不是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吗？！
“如今我能想到的跟方小娘子下落有关的线索只有这个。”
沈清薇淡淡一笑，“破案很多时候没有捷径可以走，就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功夫一一去查证。若是怕麻烦，就不可能查好案子。”
蒲推官嘴巴微微一张，再次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脸，大声道：“行！在下今儿就陪着沈夫人，一起翻阅徽州这几年的孩童失踪案！”
沈清薇只淡淡一笑，率先走进了府衙里。
周围所有人对这一幕都一脸习以为常。
除了钟立君。
他微微扬眉看着自家少夫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他们少夫人虽然不安分，但确实有几分本事。
徽州府衙这里的人，显然都对她言听计从，心服口服的。
有点意思。
一旁的福林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道：“瞧吧，少夫人不跟你计较，只是因为少夫人心宽体胖，才不是不敢跟你计较。”
钟立君嘻嘻一笑，“我可从没有这么想过，这是你自个儿的想法。”
福林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愤愤道：“你就继续装吧，咱们少夫人的厉害之处可不止这些！”
钟立君笑眯眯道：“那我很期待。如果少夫人能帮胡娘子找回她的孩子，倒也是一件好事。”
那般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妇人，总是让人不忍辜负的。
蒲推官把沈清薇带到了存放历年案子卷宗的书库，让古小川和其他衙役把近六年所有孩童失踪案的卷宗都找出来。
找出来的卷宗很快就在他们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古小川他们还在为这座山添砖加瓦。
蒲推官一脸严肃道：“开始看吧。”
他为了查案，也不是没有在书库里查过资料。
但一下子查这么多资料，也是少有。
沈夫人说得对，怕麻烦的话，是不可能查好案子的。
自从他开始急功近利后，这样查卷宗的时候就更少了。
沈清薇微微一笑，坐下拿起一卷卷宗就看了起来。
这六年里，徽州府衙的官员班子有过不少变动，表现在案子卷宗上，就是有些会写得很详细，有些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沈清薇不禁暗暗感慨，这种事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也常有。
所以无论古今，一个好的人民父母官，都是稀罕物种呐。
沈清薇这一看，就看了大半天。
蒲推官也一直跟她一起翻阅那些卷宗，没有到别的地方去。
到了后头，一旁服侍的柳儿和双叶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沈清薇也只是抽空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扬，没有叫醒她们。
忽地，一旁的蒲推官掩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有了！有了！”
在场所有人都瞬间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沈清薇抬头道：“你看到什么了？”
蒲推官已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卷宗递给了沈清薇，道：“前前任知州柳青山在任时，曾有一个妇人来报官，说她年仅六岁的女儿不见了，那时候她正在河边浆洗衣服，她女儿在后面玩，她偶然一回头，就不见了女儿的身影，她提到过一件事，说……说她女儿失踪前，她曾听到两声口哨声！”
沈清薇眸色一沉。
当时门口的衙役说胡娘子发疯前，曾传来两声口哨声，她就觉得不对劲。
古小川一脸讶异道：“莫非……这两声口哨声是那个拐卖团伙的暗号？可是……可是胡娘子没提到过这件事啊……”
“他们当时可能没把那口哨声跟人贩子联系在一起。”
沈清薇道：“吹口哨很多人都会，身边偶然传来两声口哨声，很少有人会觉得有古怪。卷宗上那个母亲会提到两声口哨声，是因为她当时浆洗衣服的河边很安静，衬托得那两声口哨声很突兀。胡娘子当时可能没想到那两声口哨声跟拐走她孩子的人有关，但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地回忆那天的事情，也许心里已经有所怀疑，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两声跟当时差不多的口哨声……”
古小川眼眸大睁，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急切，“沈夫人的意思是，胡娘子可能……可能找到了当时拐卖她孩子的团伙？”
沈清薇沉声道：“很有可能，能让胡娘子突然这么激动，她前几天听到的口哨声，跟六年前她孩子失踪前听到的口哨声定然很相似，加上胡娘子已经五天不见人影了……”
古小川的心往下一沉。
沈清薇果断道：“我们再找找，剩下的卷宗里可还有人听过这样的口哨声，如果有，就说明，那确实是某个拐卖团伙行动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