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韦氏就走了出来，带着祁禛他们一行人走进了院子里。
却见主屋的厅堂处，一个唇色微白的妇人正坐在主座上，身上跟其他林家人一般穿着一身孝服，虽然身体不适，穿着简单，但一头发髻依然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沉稳。
祁禛走进来后，她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祁少卿。”
祁禛朝她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此番过来，是为了查清楚关内侯的死因，打扰了侯夫人休息，请侯夫人见谅。”
“祁少卿多礼了，侯爷去得这般匆忙，我这心里一直不得劲，若能查出侯爷真正的死因，我自是什么事情都愿意配合。”
关内侯夫人一边说，一边朝身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上前，指引祁禛他们坐下，并给他们上了茶水点心。
祁禛也没有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道：“晚辈想知晓，关内侯跟冯祭酒间的关系这么多年来，可是一直这般生疏？”
侯夫人眼神微微放空，似乎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道：“想当年，侯爷跟冯祭酒是差不多时候踏上官场的，侯爷出身富贵，冯祭酒当时却只是出自普通人家，但因为富有才华，很得先帝看重。也许终究是门第有别，侯爷跟冯祭酒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的，但侯爷也会偶尔在我面前感叹冯祭酒的才华。”
祁禛眉心微锁，“这般听来，关内侯跟冯祭酒当时的关系，也不算亲近？”
“对。”
侯夫人点了点头，道：“就这样过了几年，大盛朝……开始乱起来了，当时侯爷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时常不着家，我问侯爷在做什么，侯爷也不怎么愿意说。”
有些话侯夫人不好说得太明白，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关内侯那时候在密谋让如今的官家上位的事。
“那之后，官家登上皇位，全力结束内乱，侯爷也越发得到官家重用，这期间，侯爷跟冯祭酒的关系也一直不算亲近，这回听说侯爷是因为冯祭酒的事情失去理智的，我们都很惊讶。”
众人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么说来，连侯夫人也觉得，侯爷跟冯祭酒之间确实一直是这般生疏的。
祁禛沉思了片刻，道：“晚辈问最后一个问题。侯夫人说，先前，关内侯还会偶尔在侯夫人面前赞扬冯祭酒的学术，那之后，关内侯可还有在侯夫人面前提起冯祭酒？”
侯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不过……这几年侯爷的事务越发繁忙，也越来越少与我闲聊家常的时候了。”
“好。”
祁禛站了起来，又行了个晚辈礼道：“打扰侯夫人了，我们这就告辞……”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看年纪也就十几岁的清秀小厮突然闯了进来，不顾众人惊愕的视线，“噗通”一声在侯夫人面前跪下，拼命磕头道：“求夫人看在侯爷的份上，饶小人一命！小人以后定会用心伺候夫人，绝不……绝不……”
“你这混蛋！竟敢跑到夫人面前撒野！”
很快，就有两个护院模样的男人在一个嬷嬷的带领下快速跑了进来，那两个男人一把捂住了那小厮的嘴，直接把他抓小鸡一般抓了起来。
那嬷嬷自知犯了大错，连忙跪下磕头道：“夫人，老奴……老奴不过一下子没看牢，这小贱蹄子就跑出来了，求夫人恕罪！”
侯夫人的脸色在那个小厮跑进来那瞬间，就完全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嫌恶，突然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朝那嬷嬷扔了过去，摔碎在了嬷嬷脚边。
“叫你做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还害咱们侯府在贵客面前丢了脸面！处理完这小厮后，你自去找张管事领罚！”
那嬷嬷哪里敢说什么，连忙磕头道：“是！”
然后火急火燎爬了起来，带上那个一脸绝望的小厮走了。
侯夫人缓了缓气息，才道：“让各位见笑了，不过是处理一个偷了东西的仆从，以前他是在侯爷身边伺候的，没想到侯爷刚出事，这厮就起了异心。蕙兰，这几天我卧床休息，府里的事情都是你负责的，便是侯爷突然去世让你多了很多事情要忙，对仆从的管理也不该疏忽。”
韦氏连忙站了出来，低着头应道：“是，我定会加强对府里下人的管教，不再让母亲烦心。”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薇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那之后，林行舟和韦氏又亲自把他们送了出去，目送着关内侯府的人都回去后，沈清薇突然道：“方才那个小厮，不止是偷东西那么简单。”
邬恒一愣，连忙看向沈清薇，“沈娘子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只是普通偷东西，处罚再严重也不至于要命，也不至于让这小厮豁出一切闯进侯夫人的房间求饶，这个行为可比偷东西严重多了。”
沈清薇道：“而且，那小厮进来后，林世子和他夫人的脸色，都明显有些怪异。”
那不是见到一个犯了错的仆从该有的神情。
邬恒不禁无比佩服地道：“沈娘子竟然一直留意着周围人的脸色吗？方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直到那个小厮出去了都没反应过来！沈娘子这是觉得，那小厮跟关内侯的死有关？”
沈清薇微微扬眉，“那也不一定，大宅院里阴私事多，我只是把看到的异样说出来罢了。不过查案嘛，就是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祁禛了然，对邬恒道：“你派个人，尝试打探一下方才那个小厮的事。”
邬恒的脸顿时皱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沈娘子都说这很可能是大宅院里的阴私事了，这种事可不好查啊……属下尽力吧……”
祁禛又看向沈清薇，“你怎么看？”
虽然他没有具体说哪件事，沈清薇还是听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她嘴角微微一扬，笃定道：“关内侯和冯祭酒之间，定然发生过某件事，这件事让他们讳莫如深，两人为此故意装得生疏，而且这件事很可能，就发生在十五年前大盛朝动乱之时！”
侯夫人说，在那之前，关内侯还会偶尔提起冯祭酒，称赞他的才华。
在那之后，就再没提起过。
这个小细节，看起来不是巧合。
沈清薇顿了顿，又道：“他们的死，和凶手故意装成他们的模样行凶这几件事，应该，都与那件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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