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寺后的小径缓步而行。
两侧枫林如火,秋叶铺满在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一段路后,宋时玥安慰道:“慧安,方才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们不过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心存嫉妒罢了。”
崔令荣也立刻附和道:“就是!她们那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高大人许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满京城多少女子羡慕都来不及呢。
她们自己得不到,便见不得你好。你若真把她们的话当回事,那才是如了她们的意。”
沈慧安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随即低下头,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轻声道:“多谢二位宽慰。其实那些话,我听了三年,本该早就习惯了。只是……”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是我心中确实有愧。
夫君与我成婚三载,待我一心一意,从不曾有过半分怠慢,我却未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
我曾多次劝他纳妾,他都不肯。可越是这样,我心中便越是过意不去。”
她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几分哀伤:“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将自己的夫君推给别人。可是周围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婆婆的叹息越来越重,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宋时玥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一步,与沈慧安并肩而立,温声道:“慧安,你的夫君都不在意,你又何必用别人的尺子来衡量自己的婚姻?
你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去想那些流言蜚语,而是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和心境。
若总是这般郁郁寡欢,便是没病,也要憋出病来了。”
崔令荣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道:“是啊!你要把心态放乐观一些。孩子的事,随缘便是。
若实在没有缘分,便去族中过继一个来养,也是一样的。
你夫君那般疼你,定不会因为子嗣的事让你为难。
况且他不是说了么,一生唯爱你一人,也不愿纳妾。你便更要好好珍惜自己,才对得起他这份心意。”
沈慧安听着两人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们说得是,是我自己想岔了。”
宋时玥见她神色松动,又补了一句:“况且,子嗣之事,也未必就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夫君也一同去看看大夫?”
沈慧安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关我夫君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前两年我不慎落水,感染了风寒,大夫说我宫寒,难以受孕。”
宋时玥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道:“你调养了这么久,说不定身子已经好转了许多。但你夫君那边,若从未查过,又怎知他一定没有问题呢?
让他也一同去看看,并非什么丢人的事。若他当真无碍,你也更放心。
若他也有需要调理之处,你们夫妻二人一同调养,岂不比一个人扛着要好得多?”
崔令荣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时玥说得有理。两个人一起查一查,总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来得好。”
沈慧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与他说说。”
三人又沿着山径走了一段,转过一道弯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孩童的笑闹声。
几个孩子在枫林中追逐嬉戏,跑得满头大汗,笑声响亮。
宋时玥正想绕开那群孩子,却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猛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一头撞在了沈慧安的腿上。
沈慧安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摔倒。
宋时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托住了。
那小男孩撞了人,自己反倒先咧开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小拳头,朝沈慧安扑打过去:“坏人,你撞我,你欺负我!”
崔令荣见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小男孩的后衣领,将他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小男孩双脚离地,顿时吓得哭声更大了,在空中胡乱蹬着腿,大声喊道:“娘,娘,有人欺负我!”
不远处,一个长得小家碧玉,身材窈窕的妇人闻声匆匆赶了过来。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崔令荣拎在手中,脸色一变,快步走上前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三人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几位贵人,求求你们饶了他这一回吧!”
她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红了一片。
小男孩见母亲跪地磕头,哭得更加厉害了。
母子二人一个跪地求饶,一个放声大哭,场面顿时引来周围不少香客的注目。
他们纷纷侧目而视,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同情。
宋时玥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并没有伸手去扶她。
宋时玥冷声道:“这位夫人,是你的孩子先撞了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险些摔倒,尚且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你的孩子,撞了人之后不道歉,反倒先哭闹起来,还想要动手打人。
我的朋友不过是将他制止住,你便跑过来跪地磕头,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们母子一般。
你这一番做派,是做给谁看的?”
崔令荣也毫不客气地接话道:“就是!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的。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这时,周围几位目睹了全程的香客也纷纷开了口:“是啊,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小孩先撞了那位夫人,撞了人不道歉,反倒自己先哭起来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这位夫人不过是扶住了自己的同伴,那小孩便扑上去要打人。”
跪在地上的妇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跪也不是,起也不是,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连声道:“是我教导无方,冲撞了夫人。对不起……”
她站起身来,拉着自己的孩子,蹲下身替他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你撞到了人,现在跟这位夫人道歉。”
小男孩一脸不情愿,但迫于众人的威压,还是低声道:“对不起。”
沈慧安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感。
这孩子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一时半会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