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说完轻轻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到桌沿前一点的位置。
帮手？
那就是副经理呗？
高远为啥点名要她当副手？
他认识她才两周，连她负责项目的完整汇报都没听过一次。
她脑子嗡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谢谢各位领导抬爱，这机会太重了，我特别感动。可我才来没多久，试用期还没满，手头也就跑了一个项目，实在没立啥功劳，真怕担不起这个位置，要不，再缓缓？”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凌可，别老把自己放太低。”
说话的是沈总。
“赛斯那个项目，你整理的资料和分析结果，直接帮公司绕开了两个大坑。大家眼睛都亮着呢，你行，就试试看。”
他右手食指点了点桌面，节奏很轻。
“财务复核过了，那两处风险点一旦踩进去，最少损失三百万起。”
“不是客气话，是实打实的贡献。”
凌可咬了咬嘴唇。
刚来才俩月，只干完一个活儿，这提拔来得太快。
她怕别人背后议论，更怕自己扛不住。
“我想问一句……升了职，工资能涨多少？”
这句话出口后，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琳达愣了下，随即笑了。
“哟，还真敢问！按集团规定，一次性上调五成。”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薪酬对照表，翻到中间一页。
“你看，这是你当前职级对应的薪档，划红线这儿，就是副经理起薪线。”
五成？
那不是每月多拿三千块？
她眼一亮，马上接上。
“那这样行不行，等赛斯项目正式签单，要是我的结论确实帮公司省了钱、抢了时间，或者拉来了新客户……到那时，我再接这个副经理的活儿。”
屋里静了两秒。
空气都停了一拍。
高远微微偏头，侧脸线条绷紧了一瞬。
沈总慢慢放下交叠的手，手掌平放在膝盖上。
琳达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格边角。
冯沥舟慢慢抬起头。
“行。就这么定。”
他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杯子放回原位时，发出轻微一声嗒。
这事，当场落地。
出门时，凌可一直等其他人全走光了，才在门口忽然停下。
她手指轻轻搭在门框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还有事？”
冯沥舟站在窗边，侧过脸问她。
凌可望着他。
这时候的冯沥舟，站得笔直，肩膀宽，背影利落。
好看是好看，可也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淡。
明明就几步路，却好像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她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胸口一阵微沉，喉头略紧，连带着眼皮也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把那点不确定压下去，才开口。
“冯总……这次提拔，是不是……您……”
话没说完，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喉咙里。
“不是。”
他朝她走近两步，目光很稳，盯住她的眼睛。
“我确实在考虑这件事，但高远先开口提了。我没插手，也没打招呼。”
他说完，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人事流程我看过，材料齐全，程序合规。”
凌可悄悄松了口气。
肩线随之微微下沉，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
她垂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太好了。
她跟冯沥舟这层关系，说白了就是剪不断。
可一进公司大门，凌可就打定主意。
靠自己本事吃饭，不靠谁的面子，更不想被当成挂名员工。
“行啊，那就这么定了，您不插手，不打听，也不催，咱俩各走各的道。”
冯沥舟嘴角轻轻一扬，眼神里带点诧异，多看了她两眼。
别人摊上这种背景，早忙着贴上去要资源、抢项目了。
她倒好，一门心思扎在活儿上，好像真信自己能闯出来。
上周五她加班到晚上九点，会议室灯全熄了。
只剩她工位亮着，电脑屏幕映在她瞳孔里。
她提交的市场预判报告，被三个部门轮番挑刺。
可转念一想，她还真不是吹的。
“凌可，盛世不养闲人，也不看脸办事。你行，我就用你，你不行，我也不留你。别怀疑自己，也别怀疑我。”
他不是那种靠关系拉人进来的老板，更不是把女人当摆设养着的主儿。
他翻过她的绩效表，细看过她每一份结案报告。
他认她这个人，也信她这双手。
凌可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但眼底那点湿润和微光，瞒不住人。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低垂，很快又抬起。
冯沥舟……好像真和别的领导、别的男人不一样。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热乎劲儿，笑着点头。
“嗯，信你，也信我自己。”
话讲完，她转身要走，冯沥舟忽然喊住她。
“等等。”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左手随意搭在桌沿。
“高远突然推你升职，恐怕是嗅到什么味儿了。”
他语气很淡，语速不快。
“那份报告，是你写的，我知道。”
凌可脑子转得快，眨眼就明白了。
她想起上午汇报时，冯沥舟接连抛出三个问题。
数据源交叉验证的逻辑闭环在哪里？
附录b里缺失的样本筛选标准，依据是什么？
这是试探，是示好？
还是另有所图？
“谢谢冯总提醒。”
她抬眼看了冯沥舟一眼，他没再开口。
只是把笔帽咔嗒一声按回笔身，动作干脆利落。
走出办公室，电梯口站着个人，果然是高远。
他冲她笑了笑。
“阿可，中午赏个脸，一起吃顿饭？”
他西装领带整齐，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就在公司隔壁那家老字号中餐馆，他订了个小包间，菜一盘接一盘地上。
两人边吃边聊，无非是问她在组里顺不顺利。
高远夹了一筷子狮子头放进她碗里。
肉丸汁水浸润了米饭粒，他说话时嘴唇沾了点油光。
凌可都答得利索。
她说组里流程清楚，同事配合度高。
目前手头两个项目进度都在节点内，不需要额外支援。
等她放下筷子，高远还在那儿慢悠悠喝汤。
“高经理，要是担心ppt的事，您放心，我已经翻篇了，不会揪着不放。”
她人在人家组里干，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特别感谢阿可你大度。”
高远马上接上。
“以后有事，随时招呼，绝不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