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乔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凌可直直盯着她，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没见过的硬气。
“冯家挑儿媳妇，图的是人品、是心气儿，不是看谁会说话、会端架子，冯爷爷心里有数，冯宴舟自己更清楚。”
话一撂下，她连眼角都不扫林雨乔一眼。
那几步，像把从前缩着脖子的自己，一脚踹进了垃圾桶。
林雨乔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可这会儿……她眨了眨眼，心里悄悄敲起警钟。
真不能当她是纸糊的。
凌可压根没回宴会厅。
一进大堂，夜风嗖地钻进来，她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掏出手机，手指顿了顿，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又停住两秒，才点开对话框。
逐字敲下那条简短微信给冯宴舟。
「身子不舒服，先撤了，不好意思。」
发完立刻调成静音，啪嗒塞进包里，快步往门口走。
刚到台阶边，一辆空出租正巧滑过来。
她抬手一招，报了京禾湾三个字。
车子一踩油门，汇进灯红酒绿的街道。
凌可瘫在后座，闭上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开始问自己。
这婚结得对吗？她配吗？
就在这当口，包里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她皱眉，不想碰。
可那震动跟拧了发条似的，没完没了。
她烦得一把掏出来，果然又是个不认识的号。
犹豫半秒，她划开接听，把听筒贴到耳边。
和前几次一样，听筒里只有嘶啦嘶啦的杂音。
“谁啊？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杂音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头瞅了眼屏幕，准备挂断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呦呦，你的好戏，马上开场喽。”
可就这一句“呦呦”，凌可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僵住。
这么多年，再没人这么叫过她。
妈妈躺下那天起“呦呦两个字，就像被按了删除键，再没响起过。
一瞬间，一张泛黄的笑脸猛地撞进她脑海。
她心口猛缩，一股凉气顺着脚心冲上后脖颈。
谁？
到底是谁？
是他回来了？
三年前那场暴雨夜，他站在巷口朝她挥手。
伞面被风掀翻，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之后，再没出现过。
心跳骤然乱成一团，呼吸也发紧。
她刚想反拨过去，司机骂了句脏话：
“我靠！”
紧跟着，刺耳的刹车声像刀片刮玻璃，撕得人耳膜生疼！
安全带勒进锁骨下方，皮肉瞬间绷紧。
副驾座上的文件夹飞出去，纸张漫天散开，一张张打着旋儿撞上挡风玻璃。
凌可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左面狠狠撞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体不受控制地甩向车门。
头向右偏去，额角擦过车窗边缘，皮肤火辣辣地烧起来。
视线晃动得厉害，视野边缘泛起灰白色的雾气。
“砰！！！”
天在转，地在翻，玻璃炸裂的脆响炸得她脑袋发麻。
安全气囊弹出时撞上胸口，闷得她眼前一黑，差点闭过气去。
最后看见的，是窗外霓虹灯拉长、扭曲、飞旋的残影。
一只高跟鞋不知何时甩脱了，孤零零躺在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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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可按下发送键的同时。
宴会厅里。
冯宴舟手机屏幕“滴”地亮起。
消息提示音很轻，但他在三米外听见了。
他扫了一眼，眉头当场拧成疙瘩。
屏幕上只有两行字：“不舒服？”
“一个人走？”
刚才她扶着洗手间门框出来的样子，嘴唇发白，眼神躲闪，走得像逃命。
那点不安，这会儿“噌”地烧成了火苗，直冲脑门。
他立马掏出手机，给助理林周拨了过去。
“凌可刚出酒店大门，你马上开车跟住她那辆车！盯紧点，必须亲眼看着她进家门。有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挂断前顿了半秒。
“对，就是黑色那辆，车牌尾号472。”
旁边一堆人想拉他寒暄几句，他眼皮都没抬，随便扯了个理由，转身就走。
一钻进车里，他就盯着屏幕看。
等林周回信，也等凌可的动静。
可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连个震动都没有。
屏幕锁定了五分钟，自动熄灭。
车窗外，酒店旋转门不断开合。
西装革履的人影进进出出，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又打了一次林周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没等语音留言开始，直接挂断，拨了第二个号码。
正打算自己开车沿路找人，手机突然“叮”地一声炸响。
“喂？您是冯总吗？出事了！出大事了！在高架下来那条辅路上，出租车和太太的车撞上了！特别严重！刚走救护车，人直接送仁和医院急诊了！”
冯宴舟脑袋“轰”一下。
血好像一下子全凉了，手抖得厉害。
“出租车？”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车上……有个女的，穿米色裙子，大概二十多岁，是不是一起送过去了？”
“对对！就在车上！送来的时候已经没知觉了，脸上、衣服上全是血……”
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
冯宴舟没听完，直接挂断，朝司机吼得嗓子劈了叉。
“仁和医院！给我往死里开！现在！马上！”
车子猛地蹿出去，引擎轰鸣震得车身发颤。
脑子里全是凌可走时的样子。
不能出事。
她千万不能出事！
车还没停稳，他一把推开驾驶座旁的车门，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膝盖撞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撑了一下才站直，拔腿就往急诊楼冲。
林周挂着胳膊、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
一看见他，立马加快脚步，身子晃了一下，却仍迎上来。
“冯总！您可算到了！太太她……”
“人怎么样？！”
“还在里面抢救……”
林周顾不上疼，赶忙往下说。
“那辆大货车突然斜插进来，车头直接撞上出租车右后侧，整个车身被掀偏了方向，甩出去三米多远。太太头和胸口被前排座椅靠背猛撞了一下，冲击力太大，当时就晕过去了。额头有挫伤，送来的时候就没醒……医生刚进去不到五分钟，正在抢时间！”
冯宴舟手一松，咚一声后背撞上墙，才没栽倒。
门里躺着的，是他户口本上的妻子，也是他偷偷藏了好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