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铮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看看妈妈,又看看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爸爸?”
他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
陆砚承一向冰冷的脸,罕见地温柔了下来,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小萌宝。
“为什么爸爸之前都没在?”
陆云铮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
方慕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着陆砚承,语气平淡:“你问他。”
她把皮球踢了过去。
陆砚承愣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那个仰着脸看他的小东西。
“爸爸之前,”他的声音有些涩,“之前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没有在家。”
陆云铮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让陆砚承完全没想到的问题:“比我和妈妈还重要吗?”
陆砚承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蹲了下来,视线跟陆云铮平齐。
“不重要,”他说,声音很低,“什么都不比你们重要。”
陆砚承看着陆云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爸爸错了。”
陆云铮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有点红的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放在陆砚承的脸上。
“你别哭呀,”他说,小奶音软乎乎的,“妈妈说男子汉不能哭的。”
陆砚承把陆云铮的小手握在手心里,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棉花。
“爸爸没哭。”
“你骗人,”陆云铮歪着头,“你眼睛红了。”
陆砚承说不出话了。
方慕瑜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没有插嘴,也没有帮忙。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却闪着笑意。
陆云铮是一个很会自来熟的孩子。
他确定面前这个是“爸爸”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探索了起来。
“爸爸,你衣服上有星星!”他指着陆砚承的肩章,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军衔。”陆砚承说。
“什么是军衔?”
“就是——表示你在部队里是什么级别的标志。”
陆云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枪吗?”
陆砚承看了方慕瑜一眼。
方慕瑜面无表情。
“……有。”
“真的吗?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枪不能随便给人看。”
陆云铮瘪了瘪嘴,但没有不高兴。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能带我去看飞机吗?”
陆砚承一愣。
“看飞机?”
“嗯!”陆云铮使劲点头,小手比划着,“大飞机!我从那个大飞机上下来的!”
陆砚承的喉咙有些发紧。
“能。”他说,“以后爸爸带你去看更多的飞机。”
“真的?”陆云铮的眼睛亮了。
“真的。”
“拉钩!”
陆云铮伸出小拇指,翘得高高的。
陆砚承看着那根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云铮奶声奶气地念完了,又加了一句自己的台词,“骗人是小狗!”
陆砚承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了。
很浅,很淡,像春天第一缕风。
……
姜宁芝和慕青川守在机场外,好不容易盼到了自己的心肝宝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陆云铮骑在陆砚承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驾!驾!爸爸快跑!”
陆砚承居然真的在跑,虽然跑得不快,但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两岁多孩子的男人在机场大厅里跑来跑去,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姜宁芝站在出口,愣了足足五秒钟。
“那是,”她揉了揉眼睛,“陆砚承?”
慕青川推了推老花镜,面无表情地确认:“是陆砚承。”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陆云铮怎么跟他那么亲?”
“亲生的。”
姜宁芝瞪了老伴一眼:“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亲生的。我是说他们不是没见过面吗?”
慕青川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血缘这种东西,不需要见面。”
姜宁芝没有再说话了。
她看着远处玩闹的父子俩,又看了看眼睛一直跟着父子俩转的方慕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外公,外婆。”
“嗯。”
“外公,外婆。”
陆砚承抱着陆云铮也走了过来。
陆云铮开心地给两个老人飞了两个吻,“太姥爷、太姥姥。”
姜宁芝忍不住看了看方慕瑜,“你这孩子,别犯混。”
我犯什么混了?
方慕瑜脑门上闪过无数个问号。
慕青川笑了笑,“你外婆还记着你不跟人小陆说,就自己决定出国的事情。”
方慕瑜愣了一下。
这个,她总不能解释说,两人离婚了吧?
算了,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好了,该回家了。”
“好。”
“好的,妈妈。”
陆砚承把陆云铮从肩上放下来,陆云铮咯咯笑着,小脸蛋红扑扑的,扑过去抱住陆砚承的腿,仰着脸喊了一声:“爸爸,抱抱。”
陆砚承低下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嘴角弯了弯,“回家再抱,爸爸要帮你跟妈妈拿行李。”
“你抱着他吧!行李没多少。”
方慕瑜晃了晃手中的行李箱。
不少东西,已经提前寄回国了。
“那行。”
陆砚承把陆云铮给抱了起来。
……
机场外,天很蓝。
陆砚承抱着陆云铮走在前面,陆云铮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方慕瑜走在后面,推着行李,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两年了。
方慕瑜以为自己再次见到陆砚承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在他面前失态。
但她没有。
她很平静。
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她已经想通了吧???
“方慕瑜。”
陆砚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方慕瑜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陆砚承看着她,看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方慕瑜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神经病。”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嘴角弯了。
弯得很浅。
……
机场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高大的影子,一手抱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
三个影子叠在一起,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