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人心里却明白,这么多年过下来,她和宋延恒早已经覆水难收了。
宋大夫人看了宋老夫人,她如今笑容里有一种千帆过尽的释怀。
宋大夫人暗想着,或许有一天,孩子们自立后,她也会笑得如此惬意通透。
宋大夫人从梧桐院里出来后,她来到四房主院。
院子里静悄悄,只有丫头们在回廊里晒着被褥。
她们见到宋大夫人来了,连忙行礼请安:“大夫人安。”
宋大夫人左右看了看,问:“你们夫人呢?”
“大夫人,我们主子在后院里陪着小少爷。”
丫头们连忙回话:“大夫人,奴婢现在去后院禀报主子一声。”
宋大夫人摇手:“不用,我去后院。”
大丫头连忙在前领路,说:“大夫人,请。”
宋大夫人到了后院,宋衡庭正在追赶着飞翔地蝴蝶。
叶楣玉坐在廊下绣花,她绣的是一幅《蝶恋花》,粉色的牡丹开得正艳,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栩栩如生。
宋大夫人快要走近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来。
“大嫂,你来了。”
叶楣玉立时欢喜的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带路的大丫头,然后对宋大夫人嗔怪道:“这丫头太不懂事,竟然引你来后院。”
宋大夫人笑了:“四弟妹,丫头们与我说了,是我想来你后院瞧一瞧风景。”
叶楣玉招呼宋大夫人坐下来,王妈已经带着丫头们奉茶水。
叶楣玉笑着和宋大夫人说:“大嫂,你尝一尝我平时喝的茶,味道是淡了一些,但是茶香味正。”
宋大夫人端起茶盏闻了闻香味,笑着说:“四弟妹,这茶好。”
叶楣玉笑了:“我让人给大嫂包一包回去喝,可好?”
宋大夫人点头说:“好,我不与你客气。”
“啪嗒啪嗒”宋衡庭跑了过来,他看到宋大夫人很是高兴,站稳行礼请安:“大伯母安。
母亲安。”
“好,庭哥儿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大夫人语气自然的温软下来,宋衡庭笑着说:“大伯母,我在追蝴蝶呢。
姐姐与我说,我要是想跑得快,就要追着蝴蝶跑。”
“好,庭哥儿真乖。”
宋衡庭只是行过来喝水的,喝了水,他很快又跑走了。
宋大夫人看着他,转头对叶楣玉说:“庭哥儿这样跑跑跳跳身子骨真不错。”
叶楣玉笑着点头说:“他乳母从前与我说,孩子要想身体好,就不能太安分了。
庭儿的性子,也比他的哥哥们要活泼。
他会跑会跳后,带着十六跟着一起跑跑跳跳,现在十六的身体也比往年好太多了。”
宋大夫人听叶楣玉的话,好奇说:“四弟妹,庭哥儿的乳母有消息了吗?”
叶楣玉轻点头说:“有了,她家里现在事情多,事事离不了她。
她前些日子送了一些山上的东西过来,我也让人回了一些布料食物过去。
主仆一场,大家互相结善缘。”
“四弟妹,心善。”
叶楣玉听宋大夫人的话,她轻声笑了:“大嫂,你与我说,现在府里不差这么一些东西。
既然我手里有,旁人又需要,给了,便是给了。”
“四弟妹,你行事通透,少走了一些弯路。”
宋大夫人有些感慨看着叶楣玉说。
叶楣玉笑着摇头说:“大嫂,我进府后,母亲和您待我真心的好。
我也愿意事事向母亲和您学习,因此便少走了一些弯路。”
宋大夫人看着她笑了:“我和母亲对待别的弟妹,也是一样的态度。
可是她们能避开的弯路,也一样没有避开过。”
叶楣玉沉吟片刻说:“大嫂,避不开的弯路,或许是她们一定要过的关卡。
我表面上是避开了一些关卡,但是我心里却未必避开了那些伤心,只不过是我懂得什么对我最重要。”
宋大夫人看着叶楣玉半会,道:“我出嫁前,我娘家侄子在书院听得夫子教导《诗经》里的《桃夭》。
他认为那诗好,便特意说来给我听。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还特意解释给我听,讲的是女子出嫁,家庭和睦。”
“大嫂,你侄子有心了,他如今如何了?
他来都城科考的时候,你一定要与我说,我也想见一见这般好的孩子。”
叶楣玉的话,让宋大夫人眼睛红了,她红着眼睛说:“他或许是太好了,上天容不得这样的好人,长长久久的在人间。
他府试放榜那一日救了惊马下的小童,他自个内伤重,送去医馆的路上,便没有了。”
叶楣玉跟着红了眼睛,低声说:“对不起,大嫂。”
宋大夫人用力眨了眨眼睛,道:“我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候,原本以为是报喜的书信。
他府试前三名,他本有大好前程,他的生命却止步在那一天。
他如果在,我娘家的处境一定比现在好太多。”
叶楣玉一下子回想起来,前些年,宋大夫人病了好一些日子。
她当时以为宋大夫人是因为夫妻失和,一时伤心生了病。
如今想来,夫妻失和是一方面,娘家侄子亡故的消息,才是压跨她的一根稻草。
过了一会,宋大夫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苦涩。
“在那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清醒面对现实。
在那之后,我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也放下了一些事情。”
叶楣玉有同感的点头,说:“十六满月的那一天,我看着她懵懂的眼神,看着她纯粹的笑容。
我觉得我以后的日子,都不能自怨自艾,这个孩子需要我,而我也要护着她好好长大。”
“四弟妹,十六能好好长大,我也能安心。
从前十六只要生病了,我便无法入睡,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我知道的,大嫂。
我听人说了,十六生病的时候,你直接去跪了祠堂。
大嫂,我从来不曾怨过你,那一日的事情,也不是我们愿意发生的。
真的,大嫂,你把这桩心事放下去吧。”
叶楣玉很是真心的看着宋大夫人,那桩事情里面,如果真有人可以怨,那人也不是宋大夫人。
叶楣玉没有说,从前十六生病的时候,她的心里想的,便是那人怎么能活得那般的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