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兵祸内战,沈楠皱起眉头,问了一句,“咱们这一片是哪位皇子的封地?”
程怀安道,“是四皇子,楚王的封地。”
“这个楚王,现在又在哪儿?”
“自是在宁安府的府城,皇子无诏不能回京,若随意离开封地,就会被视作有不臣之心。”
沈楠挑眉,“那他有不臣之心吗?”
程怀安失笑,“这谁知道?不过,但凡皇子,谁能不惦记皇位?况且很多时候,为了活着,即便不想争,也得争。”
沈楠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在将来,很可能也会被动的卷进去?”
程怀安无奈道,“是有这种可能,想偏安一隅过咱们的小日子,得看时局怎么发展,楚王要是想争那个位子,那打仗十有八九避不开。”
沈楠正色看向他,“咱们培养一支精兵怎么样?数量不要求多,但要个个顶用,将来若真起战事,咱们也不求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只需自保就行。”
程怀安愣了下,随后惊诧的问,“你的意思是,属于咱们自己的部曲吗?”
“部曲?嗯,差不多就那意思,你觉得有必要吗?可行吗?”
上辈子沈楠自己当家做主习惯了,无论决定对错,结果如何,都一己承担。
但这一世,她不是孤家寡人了,就不好再独断专行,况且,身边有个脑子好使的军师在,不用白不用。
“有必要,也可行。”程怀安先肯定了她的想法,接着话锋一转,理智又冷静的分析,“但现在肯定不行,咱们眼下还没有私养部曲的能力,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沈楠也清楚眼下时机还不成熟,人选是有,可没银子,没粮食,你硬拉起队伍来,拿什么养呢?靠画大饼吗?
“行吧,那就再等等……”沈楠按下这念头,说起另一桩纠结,“回来路上,护卫队的人说起粮食的事儿,他们都对未来不看好,觉得就算护住村子,没粮食撑着,迟早也得出乱子。”
程怀安闻言,笑着反问一句,“你也担心吧?”
“是有点儿,”沈楠坦然承认,“王地主家就算有足够的存粮,可也不能一直当冤大头,让村民吸血吧?”
“放心吧,这事儿,我已经有安排了,”程怀安把桌上的图纸推到她跟前,“你看看,看完就明白了。”
沈楠低头看去,“这一幅,是画的怎么建了望楼吧?下面这幅,是咱家的规划布局图……”
“我都忙糊涂了……”程怀安揉揉眉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这张才是给王地主的。”
沈楠揶揄的瞥他一眼,“刚还觉得你脑子好使,转头你又掉链子。”
程怀安苦笑,“昨晚没睡,又忙了一上午,这会儿头昏脑胀的,别说掉链子,我都困倦的想掉眼泪了。”
沈楠不解,“你怎么没补个觉?”
程怀安清了下嗓子,略微不自在的道,“睡不着……”
他本以为,他这么说,沈楠会顺着问他为啥睡不着,他早就在脑子里打好了稿子,结果……
沈楠啧啧两声,“心眼儿多的人,就是容易失眠,像我们这些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就高了。”
程怀安,“……”
他一腔担忧全喂了狗了。
沈楠展开纸张,只扫了一眼,就激动起来,“这是画的坞堡吧?也太壮观了,哨楼,角楼,都有,还有演武场,营房,地下仓库,秘室密道,好家伙,这得多大的工程啊……
这要建好了,别说流民那群乌合之众,就是有规模的山匪和乱军,都攻不进去,乱世堡垒,真叫人羡慕啊。”
程怀安脱口而出,“等建将来,我给你建个更好的,你不用羡慕别人。”
沈楠戏谑道,“给我还用的着画饼啊?放心,我不跟你拆伙。”
程怀安脸上一热,“我不是画饼,我……”
他是真心想给她一个那样安全感满满的家。
沈楠摆手,“行了,不用解释,还是说说,你给王地主画这幅坞堡的用意吧?是想让他铺开摊子,给村民提供长期稳定的工作?村民只要有了收入,心就不会乱了对吧?”
程怀安点头,“对,用粮食抵工钱。”
沈楠好奇的问,“王地主家到底有多少存粮啊?”
程怀安竖起三根手指,“至少可撑村里三年无忧。”
沈楠啧啧赞叹,“果然家大业大。”
程怀安又解释,“其实用不了三年,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明年旱灾就会过去了,只要雨水充足,地里就会有收成,吃饱喝足不现实,但肯定不会陷入坐吃山空的恐慌。”
沈楠闻言,心头都敞亮了,“也就只说,撑到明年开春就有盼头了。”
程怀安点头,站起身来,把建了望楼的那张图纸折好塞怀里,“我去找郑村长。”
他走后,几个孩子围了过来,程大丫手里还端着一碗浓稠的白米山药粥,“娘,饿了吧?赶紧垫垫。”
沈楠接过来,喝了两口,没看见程二郎,问了句,“二郎呢?”
程大丫回道,“二郎喝了粥,在屋里补觉呢。”
程大郎担忧的道,“二郎好像有啥心事,话都少了,手里总攥着几颗小石子儿,睡觉都不松开。”
沈楠道,“没事儿,等他想明白就好了。”
程三郎仰着小脸问,“娘,是不是你们去杏花村遇上了什么事儿,二哥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
程大郎也马上问,“娘,我看爹的脸色不太好,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沈楠没瞒着,把事儿又说了一遍,末了问他们,“守礼姥爷的请求,你们怎么看?那些难民,咱们收还是不收?”
闻言,几个孩子都认真琢磨起来,只是渐渐的,便陷入了两难境地。
沈楠点名提问,“大郎,说一下你的看法。”
程大郎愣了下,才犹犹豫豫的道,“住哪儿啊?村民家里吗?短期内能对付,时日一长,肯定会闹矛盾。
还有吃的问题,粮食够接济他们吗?三五天的能从嘴里省出几顿,可若几个月呢?再深的亲戚情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沈楠听明白了,大郎觉得接济个十天半月的可以,时间长了就不行了。
“大丫呢?你怎么想?”
程大丫苦笑,“娘,我觉得大郎说的有理,可又担心,接济他们十天半月的全了亲戚情分后,他们若是不肯走了咋办?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沈楠点点头,“三郎呢?有两全齐美的解决方案吗?”
程三郎摇摇头,小脸纠结,“难,太难了……”
与此同时,郑村长家的堂屋里,几个村里说得上话的老人已经坐了一圈。
程怀安坐在下首,把外面的的情况,以及杨承业的请求,仔仔细细的都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