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捕头拱手领命,带着几个巡捕上前,花了一番时间和力气,才将两人分开。
冯六郎满口鲜血,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
韩二郎脸上被咬出了血痕,半张脸孔都是鲜血,脖子上留下了两道极深的印记。
当然了,公堂里所有人,无人同情可怜韩二郎。这样的畜生人渣,就该早死早超生。
案子审到此处,已经全部明了。
郑推官敲响惊堂木,利落干脆地结案:“冯六郎夜半伤人在前,罪责难逃。依大颂律法,本推官判冯六郎六年牢狱。”
“韩二郎凌辱杀害冯五娘子,须以命抵命。本推官判韩二郎斩首!”
“退堂!”
全身瘫软的韩二郎被拖了下去。韩二郎张口想求饶,被差役用一块臭烘烘的破布堵了嘴。
两个高大壮实的差役也将冯六郎往外拖。冯六郎不停挣扎,转头流泪哭喊:“父亲!父亲!”
冯少卿心如刀割,走到郑推官面前,低声下气地央求:“郑推官,杀害五娘的人不是六郎。能否请郑推官手下容情,判得轻一些?”
郑推官叹口气:“按着大颂律法,恶意伤人可以判罚六到十年的牢狱,下官已经尽力轻判了,只判罚六年,不是十年。冯六郎还年少,六年后出牢狱也才二十一岁,照样能为冯家传宗接代传承香火。冯少卿就当儿子去外地求学读书六年就是了。”
冯少卿被讥讽得哑口无言。
“严巡史,你随本推官一同去见知府大人。”郑推官转头吩咐。
严巡史应了一声,上前捧起笔录。
李云昭汤捕头自动自发地跟了上去。
郑推官严巡史进了潘知府的公房禀报,李云昭汤捕头立在门外。
“案子已经查得水落石出了。”汤捕头低声问:“冯六郎要坐牢,韩二郎要被砍头,这样的结果,足以告慰冯五娘子的在天之灵。”
“可冯五娘子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李云昭心情有些阴郁。
汤捕头轻叹一声:“你做巡捕还没一年,满腔热血。巡捕干得久了,就知道这世间有太多恶人,也有太多的苦难。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李云昭脱口而出道。
汤捕头点点头:“正是如此。”
李云昭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一桩命案能迅速查清,要归功于青玉和彩兰。我曾允诺过她们,一定要保住她们的平安。”
青玉还好,冯六郎既然没死,冯少卿总不至于迁怒青玉一家四口。彩兰的处境,就十分不妙了。韩二郎是杀人凶手,被判了斩首。韩家人焉能不惊不怒,身契还在韩家的彩兰,会是何等下场?
经验老到的汤捕头皱了眉头:“难!这事不容易办!”又啧了一声:“你先别冷脸,难办又不是不能办。巡史大人肯定有办法。”
遇到棘手的事,当然得是巡史大人出面了。
李云昭不再出言。
等了许久,郑推官严巡史才从知府大人的公房里出来。
郑推官一脸倦容:“从昨日忙到现在,本推官实在累了,先去歇一歇。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严巡史了。”
严巡史拱手应是。
待郑推官离去后,严巡史领着李云昭汤捕头回巡捕房。然后有条不紊地下令安排。
此案已经分明,冯少卿一家老少都送出巡捕房。当然,冯六郎得留下。
此外,还得将此事原委告知韩二郎的亲爹韩侍郎。这倒霉差事,非汤捕头莫属了。
“李云昭,你留下。本巡史有话交代。”
巡捕们都退了出去。严巡史和李云昭四目相对:“你是不是打算悄悄去一趟韩家?”
李云昭抿了抿嘴:“巡史大人怎么猜到了?”
严巡史有些无奈:“你刚才一直不吭声,肯定是在盘算怎么救彩兰。彩兰是韩家的丫鬟,身契被捏在韩家人手中。韩二郎一旦被问斩,韩家人绝不会饶了‘背主’的彩兰……”
李云昭忍不住打断严巡史:“韩二郎这个人渣,死有余辜。彩兰不是背主,只说了真话而已。”
巡史大人在李云昭的面前脾气格外温和:“总之,要救彩兰,得讲究些策略办法。你别想着去韩家‘拿’彩兰的身契。想解除身契,必须要有主家主动来官府。”
被说中了心思的李云昭,摸了摸鼻子:“这么明显吗?”
严巡史被她难得的稚气举动逗乐了:“也没那么明显,到底没写在脸上。”
李云昭也笑了。
“这件事本巡史来办。”严巡史再次嘱咐:“你别轻举妄动胡乱出手。”
李云昭点头应下。
……
韩家人的反应,比众人料想得更快。
送信的汤捕头,被韩家护院团团围住,压根就没能出韩家。急火攻心的韩夫人急急令人送信给韩侍郎,自己一刻不停地去了冯家。
冯少卿心痛爱女之死,又为即将坐牢的儿子痛心不已,根本没心情理会韩夫人。
倒是冯夫人,硬撑着孱弱的身体见了韩夫人,红着眼怒骂:“看你养的好儿子,四娘温柔贞静,哪里配不上他。他竟然还敢觊觎五娘,做出那等猪狗不如的恶事,害死了我的五娘。”
韩夫人也红了眼,直接给冯夫人跪下了,流泪央求:“二郎做了错事,我这个亲娘实在羞愧,本没脸来见你们。可他到底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六郎不是你亲生的,你尚且想法子让他逃出去躲避。这一片慈母心肠,你定能体谅。”
一提冯六郎,冯夫人就如被卡了脖子,脸孔涨得通红,所有恶言恶语再难出口。
说起来,先行凶为恶的人,是冯六郎。
她和冯少卿夫妻两人,其实都以为是冯六郎害了五娘。他们这对父母,又为女儿做了什么?
她这个亲娘,将“杀人凶手”送出府,意图躲过审问刑罚。
她有什么脸指责韩夫人?
韩夫人继续哭着恳求:“我不求别的,只想斩首之刑改判得轻一些,留二郎一条命。哪怕坐二十年三十年牢,好歹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