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甩甩手,丢下一句。
“这一下是替你长记性!规矩不是摆设,守好自己的位置,小姐才不会亏待你。”
她袖口一抖,转身就走。
话音刚落,人已经带着队伍走得没影了。
郑嬷嬷一走,乐雅摸着发烫的脸回了屋,拧了块湿布敷在肿处。
对着铜镜照了照,她忽地笑了笑。
脸上的红印子根本藏不住。
趣儿一进门就瞅见了,气得直跺脚。
“是不是那个柳家的老刁婆下的手?!”
她扔下手里的竹篮,几步跨到乐雅跟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急得原地打转。
“你早该喊我陪着!我在场,哪轮得到她动手?柳家这帮人,真当咱们是软柿子随便捏啊?”
她一把抓起桌上茶壶,倒了半盏凉茶,递过去又收回来。
“要不要我去寻刘管事说理?他今儿早上还夸你做事稳妥!”
奴才也是人,说打就打?
有王法没?
乐雅轻轻攥住她的手,声音平平静静。
“反正我也懒得再演了。她们早走早省心。这一巴掌,我早就料到了。”
她心里现在差不多有数了柳如轻那份温柔和气,八成是画出来的皮。
里头到底装了多少弯弯绕绕,她不信。
趣儿嗓门一下子拔高。
“不行!我非得告状不可!”
乐雅张了张嘴,最后没拦她,只轻轻点了点头,眼神还是淡淡的。
晚上薛濯踏进院子时,压根不知道白天出了这事。
可一抬眼,就看见檐下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乐雅正站着等他。
晚风轻轻吹,她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青色裙角微微晃。
小脸素净,眉眼低垂。
灯笼光昏黄又柔,衬得她半边脸颊上那片刺目的红肿,格外扎眼。
薛濯目光顿住,几步抢上前,声音又沉又紧。
“谁干的?”
乐雅怔了一下,还没开口,趣儿已经抢着报上了名字。
薛濯侧头扫了她一眼,语气压得很低。
“从头到尾,一个字别漏,说清楚。”
趣儿顿了顿,飞快瞥了乐雅一眼。
“奴婢没亲眼见着郑嬷嬷说了啥……当时乐雅还把我支去库房了。可您想啊,人专挑您不在的时候上门,专挑她落单下手,这不是当面打您的脸吗?”
最后一句,她是咬着牙说的。
“再说,乐雅跟了您这么些年,哪有这样作践人的道理?”
两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敢踩着闲云院的人撒野。
要是真娶进门,他们这些老仆,怕不是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薛濯没再说话。
夜风掠过他额前碎发,星子落在他眼里,冷得瘆人。
文霖一下子把气儿憋住了,熟识他的人心里都明白。
这家伙越是一声不吭,肚子里的火苗就烧得越旺。
这位大公子护起人来可是出了名的硬气。
尤其护的还是乐雅,那柳家的老嬷嬷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她平日里倚老卖老,在柳府后宅横行惯了。
可乐雅不是柳家的丫鬟,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谁不好惹,偏撞上乐雅这块硬骨头!
薛濯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朝文霖发话。
“挑几个手脚麻利的护卫,马上去柳家。让柳如轻把打人的那个婆子立刻交出来。她要是装聋作哑……那就别怪咱们直接堵她家大门。”
文霖立马挺直腰板。
“明白!这就动身!”
“乐雅,跟我进来。”
薛濯一把拉住乐雅的手腕,带她进了屋。
“那些人到底对你说了啥?一个字都不许漏。”
乐雅一缕黑发垂在耳边,仰头望着他,轻轻叹口气。
“无非就是劝我老实点、别出头、别抢风头……大公子何必追问这些?”
这种话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连薛濯以前也常这样叮嘱她。
他现在这么急,八成是恼火柳家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打他的下人。
要不是这事儿戳了他肺管子,他绝不会当场翻脸。
可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听乐雅亲口讲出这句老实点,薛濯胸口还是猛地一烫。
“你只管安心,这事我兜底,必须给你讨个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左颊上。
“这儿还疼不?”
乐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脸颊。
“擦了药膏,现在早没感觉了。”
薛濯垂下眼,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脸蛋。
原来自己比预想中更在意这个小丫头。
见不得她皱一下眉头,更容不得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
等文霖传话说人押到了,薛濯拍拍乐雅肩膀。
“你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门我给你留着缝,有事喊一声,我就在外头。”
说完转身大步跨出院子。
四下静得能听见虫叫。
晚风一吹,廊边刚冒红花的石榴树哗啦啦响,叶子晃得跟抖铃铛似的。
这安静没撑过半盏茶工夫。
乐雅趴在自己窗缝里往外瞧。
只见薛濯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
郑嬷嬷被人反剪双手拖进院门。
两边护卫往那儿一站,眼神扫过来时,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郑嬷嬷一瞅这阵仗,膝盖当场发软。
后背汗如雨下,湿透的衣裳紧贴皮肉。
冷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寒栗。
“薛世子!老奴可是小姐奶大的人啊!”
薛濯连嘴皮子都没动,只抬眼一扫,目光落在郑嬷嬷脸上。
文霖立即挥手,刑具无声递上。
“她连你都推给我处置了,说明在她心里,你也没多金贵。”
郑嬷嬷哇地一声嚎出来,涕泪横流,额角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全是老奴手欠!该打!该打!老奴这就给乐雅姑娘磕头赔罪!这事真和我们小姐沾不上边啊!”
其实她回柳家后也后悔了,直觉自己下手太狠。
柳如轻明明提前交代过。
婚事没定下来前,少惹是非。
可霞儿是她干闺女,一路上碎嘴不停,说乐雅怎么勾着薛世子魂儿、怎么抢风头……
她听着听着,火气就压不住了。
薛濯没接话,就那么站在夜色里盯着她。
他压根没跟郑嬷嬷多费一句嘴,直接冲文霖使了个眼色。
文霖立马抄起那根比人手腕还粗的硬木棍。
啪地一声就抽下去了。
棍风带起呼啸,重重砸在郑嬷嬷大腿外侧。
骨头撞肉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乐雅没再往外瞧,身子一软,眼皮一沉,默默躺回了床上。
薛濯这阵仗闹得太大,明摆着是为她出头。
可这事传到薛老夫人耳朵里,老太太心里准得更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