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大奶奶……我就真完了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暖儿一把抹掉眼泪,转身就冲出门外。
慧琳一头撞向墙边柜子都没拦住她。
正乱成一锅粥时,阑珊突然推门进来,一眼扫清状况,脸都变了色。
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慧琳额头,又按住她颈侧脉搏。
“烧得厉害。”
她飞快交代。
“暖儿,你先守着慧琳!她晕过去了!我去琉璃院,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奔出屋门,裙角掀起一阵风。
……
琉璃院里,乱得像塌了天。
乐雅刚张嘴想喊,嘴就被一块粗布死死塞住。
堵她嘴的婆子,是薛语嫣跟前最得脸的那个。
转身就朝大奶奶跪下,磕了个头,说这丫头满嘴跑火车。
大奶奶一挥手,当场拍板:打!
三十下,一下不少!
打人不用巴掌,用的是特制的窄竹片。
“啪!”
“啪!”
竹片抽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才两下,乐雅那张白净脸蛋就跟发面馒头似的,眼见着就鼓起来了。
疼得钻心,可喉咙被堵着,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只能拼命掉眼泪,哗哗往下淌。
没过半盏茶工夫,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
活脱脱一副哭出血来的惨样。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个个伸长脖子,有的还悄悄捂嘴笑。
倒是老夫人房里的何妈妈。
念着乐雅以前在老太太跟前当过差,硬着头皮替她求了两句情。
她上前半步,垂着手,语气放得极软。
“大奶奶,这孩子平日还算老实,许是哪里误会了……”
话没说完,薛语嫣就抬眼扫了过来。
何妈妈喉头一紧,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可大奶奶主意早定,薛语嫣又把人证物证四个字咬得铁紧。
何妈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开口。
谁会真把一个败坏门风的奴婢当个人看呢?
竹片还在一下接一下地抽,声音又脆又瘆人。
可薛语嫣和薛落凝站在那儿,脸上却都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儿小得意。
薛语嫣心里爽快。
除夕那晚的羞辱,总算扳回一城。
薛落凝则在盘算。
这才十来下脸就肿成馒头,再打二十下?
那南公子就算路过,看见这张猪头脸也肯定扭头就走。
哪还顾得上什么旧情。
她昨儿刚听说,南家那边已派人来问过婚期。
若乐雅还能露面,兴许真能搅和一把。
可现在这样,倒省得她另费心思。
乐雅早没了知觉,只是本能地抽气。
一开始还想挣两下,可那婆子一只手按她肩膀,另一只手卡她脖子,她连脚尖都抬不起来。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一年,在国公府当差,怎么就像踩进了泥潭,越陷越深?
早该走的……
早该走的啊。
这府里金砖铺地、锦缎堆山,看着光鲜,实则一步一脚坑。
她不是天生低人一等的下人。
可如今,比签了死契的官奴还难翻身。
自己心太软,见不得人受苦。
可正因如此,才一次次被拖进是非里。
手脚勤快管什么用?
这时候,她几乎认命了。
疼,真疼。
干脆给她一刀,反倒痛快。
可薛语嫣偏不,非得先把她脸打烂,再让她丢尽脸面。
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一脚踩在她背上,叫她跪直了磕头。
死了,或许还轻快些……
念头刚浮起来,喉咙就哽住,连喘气都费力。
迷糊中,她眼角瞥见一道黑影冲过来。
“给我停手!”
睫毛抖了一下。
这声音……是薛濯?
不是平时那副宽袍大袖、慢条斯理的样子。
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薛语嫣和薛落凝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嘴张了又合,脸一下就没了血色。
姚氏噌地从罗汉床上站起来,眼神先是一缩,马上又堆起笑,温声细语。
“濯哥儿回来啦?不是说路上还要耽搁两天吗?”
薛濯压根不想搭理她演母慈子孝这出戏。
“乐雅没犯事,冤得很。阑珊都清楚来龙去脉,您爱听,让她慢慢讲给您听。人,我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玄色衣摆一甩,人已大步跨出门槛。
姚氏脸上那点笑意僵在嘴角,眼睁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这时阑珊小跑着赶来,脚步急促。
她仰起脸,额头沁出细汗。
“大奶奶,真正有身子的是慧琳,乐雅跟她情同亲姐妹,是怕慧琳坏了名声,才咬牙顶了这口黑锅,这才惹出今天这场误会。”
姚氏哪还顾得上琢磨丫鬟冤不冤?
阑珊这话说得体面,台阶也递得刚好。
可姚氏还是被薛濯刚才那股子毫不遮掩的狠劲儿震得心头发颤。
齐妈妈真没瞎说啊……
这丫头,真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主儿。
……
乐雅昏昏沉沉被薛濯抱出琉璃院时,身体轻飘飘的。
眼角余光好像瞥见南浔正往这边急奔。
大概……是看花眼了。
之后的事,她脑子一片空白。
也不知自己躺哪儿,更懒得想往后该往哪儿去。
迷糊中像是睡了好几天,又好像听见薛濯说话。
“田妈妈,你给她瞧瞧,身子干不干净。”
“仔细验一验……还是不是黄花闺女。”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模模糊糊,却像炸雷似的把她心口震得一跳。
可就在彻底闭眼前,身子突然一凉。
哪怕浑身瘫软,她也知道动手的是田妈妈。
一个年过五十的妇人,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心口一软,手底下利索收尾,赶紧把堆在她腰上的衣裳往下拽了拽。
再后来,乐雅就啥也不知道了。
……
田妈妈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反手将门虚掩上,这才冲廊下站着的薛濯福了一福。
她站稳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回大公子,老奴查过了。”
“这丫头身子干净得很,一清二白。”
田妈妈赶紧把脑袋往下压了压。
她可是薛濯从小喝她奶长大的嬷嬷,知道这孩子平时脾气硬、说话冲。
可啥时候这么上心过一个丫鬟?
以前在她眼里,乐雅不过就是个普通使唤丫头。
可眼下大公子亲自开口交代,她心里立马打起鼓来。
这到底是抬举,还是往火坑里推啊?
薛濯听她应了,肩膀好像松了一截,眉宇间那点沉郁散了些,难得咧嘴笑了笑。
“那就麻烦嬷嬷待会儿跟悯枝说一声,让闲云院腾个屋子出来,往后乐雅就留在我这儿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