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直直地望着她:“娘,您缠绵病榻十几年,她不但不管不顾,还变卖您的嫁妆。
如今您的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她便派人来传话让我们去门口等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然她是为老不尊的老虔婆,我们为何要敬重她?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尊重是相互的,她都不尊重您,您又凭什么尊重她。
而且您都准备离开丞相府了,为何还要凑上去受她搓磨?等我拿到她毒害您的证据,我定要撕烂她的皮。哼!”
骆氏想起老夫人那冷漠的眼神和算计,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罢了!不去便不去吧!”
孺子可教也!
若老夫人是个好的,孝敬她乃天经地义,可老夫人对骆氏百般磋磨,甚至还下毒取她性命,对这种恶毒老虔婆孝顺,那就是愚孝。
幸亏骆氏脑子还算清醒,不错。
苏颜对骆氏的表现还算满意。
另一边,丞相府朱红大门打开,府中上下按着次序分立两列,苏丞相、诸位姨娘、各房孩子、女眷尽数到齐,仆从丫鬟垂手侍立,静候老夫人归来。
晚风微拂,檐角铜铃叮当几声,空气凉得像冰。
远处车辔声响,一辆素绘青莲的乌木马车缓缓驶至石阶前停下,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鎏金豪华马车。
车帘由侍女掀开,鬓发染霜、一身素色锦褙子的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缓步踏下马车。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恭迎老夫人(母亲,祖母)回府!”
老夫人神色平和,目光缓缓扫过门前列队迎接的一众儿孙,含笑颔首,正要开口说几句体恤的话,视线掠过整排人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骆氏和那个孽障的身影。
老夫人温和的眉眼瞬间蒙上一层寒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佛珠。
苏丞相察觉老夫人的冷意,心口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上前半步:“母亲一路舟车劳顿,府中早已备下饭菜,还请母亲回府。”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苏丞相一眼,随后看向一旁的嬷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府里的其他人呢?”
嬷嬷心头一凛,额头悄然渗出薄汗,慌忙躬身回话:“回老夫人,大夫人和大小姐身子不适,柳姨娘和二小姐被相爷罚跪祠堂,未曾前来迎接。”
一句话落下,门前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苏丞相脸色微沉,低声道:“母亲,柳氏和瑶儿犯了大错,儿子罚她们跪祠堂反省,骆氏身子未愈,不宜吹风,苏颜尚未认祖归宗……”
老夫人握着佛珠缓缓摩挲,脸上的慈和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我离府礼佛不过两个月,府中便被人搅得乌烟瘴气?”
苏丞相捏了捏眉心:“事情复杂,儿子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老夫人抬眼望向朱红的府门深处,淡淡吐出一句:“先回府再说。”
说罢,不再多言,扶着嬷嬷,举步踏入丞相府大门。
众人跟在身后,气氛有一丝压抑。
苏恒屁颠屁颠跑过来挽着老夫人的手:“祖母,您总算回来了。您不在府里,孙儿日日惦记着您。”
老夫人向来宠爱苏恒,闻言顿时笑逐颜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不在府里,你越发没规矩了。”
“祖母,孙儿没有。”
苏耀下了马车,慢慢跟在他们后面,眼底精光乍现。
一行人步行至饭厅用膳。
苏恒坐在老夫人身边,殷勤地给她夹菜,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目光沉沉地看着苏丞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丞相没有隐瞒,将苏颜回府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案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氏苛待主母确是有错,该当惩戒,府中尊卑规矩本就不能废。”话锋一转:“可你扪心自问,造就这种局面当真是她的错?”
苏丞相微垂着脑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儿子也有错,不该宠妾灭妻。”
老夫人语调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与你无关。都怪骆氏常年缠绵病榻,这些年莫说打理中馈、照应府内诸事,便是她自身起居都时时需要旁人照料。
她日日静养,耗费府中无数药材和人力,却无法管家又帮衬不了你的仕途,反倒让相府终日死气沉沉,毫无兴旺之气。
反观柳氏,出身虽非名门,却勤恳本分任劳任怨。这几年主母多病,府里上下账目开销与人情往来以及下人管束,全是她一力操持,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更是为苏家养育儿女、延续庶脉。这般尽心尽责的人,岂能因一点疏漏,便被你重罚入祠堂?”
老夫人不等苏丞相开口,又继续说道:“依我看,过错要惩,却也不必大动干戈,便罚柳氏小院思过一月,好生反省持家之失。瑶儿抄家规千遍,闭门读书三个月,日日向骆氏请安问罪即可。”
苏丞相本来就对柳氏有感情,过了这么几日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顺坡下驴:“儿子都听母亲的。”
苏耀和苏阳偷偷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眉眼陡然凌厉:“苏颜胆敢污蔑相府和太子,闹得朝堂不宁与家门蒙羞,也要严惩。”
苏丞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母亲,她手里的账本是真的,手抄本已然传遍整个京城,她有理有据,背后还有摄政王和护国大将军撑腰,我以什么理由惩罚她?”
“她是你女儿,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她还能不从?”
“她未曾认祖归宗。”
老夫人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她既然认了骆氏,无需认祖归宗都是你女儿,尽快举办家宴,让骆氏带她认认人。”
“恰逢明日休沐,便定在明日晌午举办家宴。”
“你看着办即可。我累了,恒儿扶我回去歇息。”
苏丞相看着老夫人和苏恒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恒儿,你给我说说那个苏颜。”
苏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她嚣张跋扈,心思恶毒,手段狠辣,是个坏女人。”
“她欺负你了?”
“她不但骂我,还打我,一点都不把我当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