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她用指尖轻轻划着杯沿。
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笑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包房里凝重的氛围。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顾西辞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他跟傅清依本来就不太熟,统共没见过几次面,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让她看到了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嫂子,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傅清依连忙摆手,一双眼睛却还是弯弯的,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挺巧的!你们三个都没有约好,竟然还能在同一家酒吧碰见,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裴砚和凌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西辞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两个雇凶打你呢!”
“你好好回忆回忆,你有没有得罪他们两个?说不定就是呢?”
裴砚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凌墨倒是觉得这个傅清依越来越有意思了。
之前他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处处针对他。
可现在看来,她是无差别攻击,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放过。
他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连裴砚都一起遭殃,那他之前被她怼的那几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近这段时间,他和桑雪的感情渐入佳境。
他隔三差五就去接桑雪下班,一来二去跟傅清依也熟络了不少。
桑雪总说她只是心直口快,他之前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道理。
说她城府深吧,她偏偏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谁的面子都不给。
说她单纯莽撞吧,她又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有些让人琢磨不透,有时候情商高的可以化解一切,让身边所有人都喜欢她,可有的时候也让人有点头疼,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身上有一种很难定义的气质,让人又爱又恨,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连裴砚这种油盐不进的人都栽在她手里,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嫂子,你这样说可有点不地道了。”凌墨笑着接过话,语气半真半假,目光却带着几分深意。
“我们三个的关系可一直都很好。你这么说,岂不是在挑拨离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砚让你说的呢!”
“也就是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裴砚的为人,不会因为这件事多想。”
“可如果换作别人,心里恐怕就会产生嫌隙和怀疑了。”
傅清依并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她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可没想故意挑拨离间。”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容易被挑拨,那只能说明你们的兄弟情不是真的。”
“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不排除是他们两个找人揍你的可能性啊!”
“毕竟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对你们几个的关系也不是很熟悉。”
“一个旁观者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吧?”
她说完,又重新端起果汁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闲聊,丝毫不在意自己扔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好在他们兄弟三人的感情足够坚定,并不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动摇。
顾西辞最先回过神来,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扯了一下,又疼得赶紧收住,却还是没忍住拿话去撩拨裴砚和凌墨。
“你们两个快点承认吧,就是你们俩早上揍的我,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尤其是你,裴砚!平时就你看我最不耐烦,如今被你的未婚妻点破了,你就招了吧!”
裴砚懒得理他。
他侧过身,伸手拿过桌上那瓶醒好的红酒。
修长的手指握住瓶颈,倾斜间,深红色的酒液无声地滑入高脚杯,在杯底旋开一圈涟漪。
他放下酒瓶,轻轻摇晃了一下杯身,红色的液体贴着杯壁缓缓转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晕染开一层流光。
他举起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浸润他薄薄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却又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傅清依坐在对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那杯早已见底的果汁,目光却不知不觉地黏在了裴砚身上。
她看得有些发愣。
她一直觉得,自己修行多年,心性沉稳,定力远比常人要强,绝不是那种会被一张脸轻易迷惑的人。
可随着跟裴砚相处越久,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被他的某个侧脸、某个动作、某个不经意的眼神击中,心跳漏拍的概率与日俱增。
以前她还会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陷进去,否则总有受伤的一天。
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
如果他们俩这辈子注定要绑在一起,哪怕只是合作关系,也未必不能培养出几分真情来。
既然能培养出来,那早一天沦陷和晚一天沦陷,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像裴砚这样冷漠寡淡的男人,大概是不会轻易出轨的。
就算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命!
这世上除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安然无恙地靠近他。
谁靠近他,谁就得倒大霉,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有性命之忧。
哪个女人能不要命到这个份上?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最后的顾虑,也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陆昭野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便看见顾西辞那张青紫交加的脸。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心疼和幸灾乐祸。
“哎呀我去!你还真被揍了呀?怎么被揍成这个孙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