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的春天,风都比京市来得软一些,吹过沪上法租界两旁的悬铃木,落下来的新叶沾着潮气,蹭得墙根那架老藤椅沙沙响。
“房子太大也是个麻烦事儿啊!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沈公馆的确很大,但远不及她在海外的庄园大。
但是找起来,也是想当费劲。
沈念华一边嘀咕着,一边从一楼的房间开始慢慢找。
一楼的拐角处,有一间杂物间。
沈念华跨过高高的门槛,灰尘扑了一脸,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座承载了几十年历史的老宅子。
沈念华把一个有些旧的箱子放在墙角,撸起袖子就开始翻。
她先从有些旧的储物柜开始,柜子里堆着都是以前剩下的杂物,半卷褪色的年画,缺了口的瓷花瓶,还有几双明显穿旧但是并没有破损的千层底鞋。
翻了不到半个钟头,灰弄了一身,连根带字的纸都没找着。
“统子说的线索,会在哪里呢?”
沈念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沿着走廊把一楼给找了个遍,最终一无所获。
沈念华叹口气,早知道没有这么容易的,所以又上了二楼。
二楼一上去,先是一个小客厅。
小客厅两边分别是卧室和书房。
沈念华先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有淡淡的檀香木的味道,窗户是后来重新更换过的。
靠墙的几个书架也都是重新刷过漆的。
最靠边的架上的书剩下没几本,纸都黄得发脆,一碰就碎成渣。
她蹲下来翻书架底下的箱子,第一个箱子是半箱子旧书,有几本还是手抄的。
第二个箱子是空的,但是从箱子本身被保存得很好;
第三个箱子锁着,沈念华找了个改锥撬开,里面全是以前的旧照片,相册皮子都掉了,照片上的人穿着长衫旗袍,站在纱厂门口笑。
沈念华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张母亲年轻时的单人照,坐在一张藤椅上,其他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从书房出来,沈念华继续搜索整个二楼,打开每一个柜子,挪开每一张床,把席子都掀起来看,连墙缝都掏了一遍,只掏出来几个掉了漆的银簪子,还有不知道是哪位主人剩下的半瓶鼻烟,根本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又是到三楼,这里的房间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第一个房间里摆着一张旧的铁架床,床架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梳妆台,镜子早就裂了一道缝,能照出半个模糊的影子。
当实修葺这座小洋楼的时候,因为时间原因,又因为这里的确是留下来不少的老东西,所以沈念华就让人把很多大件,又不暂时不知道如何处理的东西都挪到了三楼的两个空房间里。
现在第一间房里,就先看到这么一件大家伙。
沈念华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还有半盒蛤蜊油,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个掉了珠子的头花。
她不确定这些东西是不是母亲当年的东西,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她蹲下来,翻梳妆台底下,翻床底下,搬开床头柜,把地板都敲了一遍,咚咚声在空房间里响着,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就这么从上午找到下午,太阳都偏西了,整个沈公馆上上下下,沈念华几乎翻了个遍,连柴房和地窖都下去看了,除了一堆破破烂烂的旧杂物,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她累得瘫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端出来随身带的搪瓷缸,喝了两口凉白开,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转从她脚边过,她心里有点发慌,也有点委屈。
统子明明说东西就在沈公馆,怎么就找不到呢?
会不会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被人拿走了?
还是说,统子这里出错了,记错了地方?
【滴!请不要怀疑本统的能力。】
沈念华撇嘴:“好吧,我的错。”
这歉道的,那是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小姐这是怎么了?现在天儿还凉呢,怎么能坐地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门那边传过来,沈念华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短衫的老头,站在院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沈念华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忠伯,没事,我就是累了,歇会儿。”
江忠一听,满脸的不认同,迈着步子走进来,走到离她两三步的地方站定,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半天,像是确定她有没有着凉。
“我今天就看着您进进出出的,这是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小姐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念华看着江忠花白的头发,心里一暖,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慌劲一下子散了点:
“江伯,我今天找了一天,正好有事情想问你呢。我母亲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当年她走的时候,把她的一些东西藏在沈公馆了,让我回来取。
可我翻了整整一天,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着,急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忠一听,皱起了眉头,手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琢磨了半天:“你说这个事儿……哎,这宅子这么多年,几经转手,后来又被代管,中间进进出出多少人,会不会东西早就被挪走了?
你母亲走的时候是哪一年来着,我记得那时候我已经被辞退了,不太清楚她留下来东西的事儿。”
沈念华心里一凉,点点头说:“我也担心这个,可我母亲说得特别肯定,说东西藏得很隐秘,不会被人发现,让我一定要找到。
说是找到这些东西,就能帮着我找到舅舅他们,母亲说这些东西不能丢,是沈家的念想。要是找不到,我真不知道怎么去底下见我母亲。”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没办法,统子不能暴露,只能说是许萍留下的话。
江忠看着她这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半天,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许萍小姐住在这里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你找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