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啥呀，都是一家人。”
林母这会正好也过来，准备喊林城去抬桌子，正好听到这话，立即道：“留下来多住几天，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说说话，孩子们也能一起玩，多好，等阿团来了，还能让他跟林城出海转转。”
阿团可是从小就向往出海了，只是姨夫干活的船不好带人，所以一直没达成。
“是啊，大姨宁你就留吧，反正孩子都在身边呢，姨夫也不在家。”
苏晴也跟着劝。
“那……好吧。”
听到大家都这么说，黄翠云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就打扰几天。”
“打扰什么，呆着就对了，跟你自家一样，我都不怕告诉你，要不是当初你非要嫁给王建军，他就差跪在地上求了，我和大哥压根不会答应，外嫁那么远，走亲戚都不方便……”
林母没好气的道。
“这都哪年的事了，还往外说，孩子们都还在呢。”黄翠云赶忙让林母别说了，满脸无奈。
“一百年我也要说。”
林母却哼道：“他姓王的娶你的时候，发誓疼你一辈子的，结果就放任你和孩子在家被老太婆一家欺负，屁都不放一个？”
“你以为这事就完啦？大哥已经说了，等他出海回来，要跟他要说法呢！”
“哪里到这步了。”
听到这话，黄翠云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林城他们在边上了，道：“建军对我真的很好的，家里的钱都是我管，结婚十几年都没让我吃什么苦，老太婆这事他都跟王大吵了几回了，还打过一次，就是没找到人制住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林母自然知道姐夫人其实不错，但娘家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女儿出头的，不管怎么样，姿态得摆出来才行，道：“这事你不用管了，回头大哥他去解决，你别掺和。”
说完，她看向吃瓜吃的正香的儿子和儿媳妇，斜眼道：“听够了？听够了就赶紧干活去，还好几张桌子没还回去呢。”
“啊？好好，我这就去娘。”
苏晴脸色发红，偷听长辈的秘辛确实有点不好，立即点头。
而林城就死皮赖脸的多，毕竟他可是两辈子的二流子，继续窝在床上等着娘看能不能再曝点姨夫的猛料出来。
结果林母也不傻，索性都不叫他了，带着大姨宁直接去老宅了。
林城一阵无奈，不过正好，人都走了倒也方便他重新藏钱了。
把门关好，他掏出旧棉袄里面的钱，数了数，发现已经有四百七十三块了！即便是正价买黑白电视都已经足够了，何况是边防所八折的？
不过他想要买个大点的，这样正好能用久一点，一直用到换彩电。
按照他之前抓到龙趸时候的想法，那肯定是要一步到位上彩电的，可惜这东西实在太贵了，即便在边防所仓库也得上千块！
他估计买回来不到三分钟，就能被全家人逼着拿回去退了。
甚至就连最宠他的老太太都不会向着他，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个大点的黑白电视了。
最好是现在最大的14寸的，那样也不怎么伤眼睛。
这么想着，林城把钱放到了隐秘的位置，就准备睡觉解解酒劲，结果苏晴又回来了一趟，跟他说蜂窝煤没有了，让他睡醒了去买点。
林城应下，却忽然想到自家这边暖和起来，老宅那边还冷着呢。
按照爷爷奶奶和爹娘一辈子节俭的过法，那是不可能买炉子的，自己这回正好顺带买回来好了，反正也就十多块钱。
正好这次礼金收了不少，花点老婆应该也不会骂人。
不过工业券是个问题，这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农村每家每户全靠大队发的那么几张，平时买个暖壶、手电筒都不够用，更别说买煤炉子这种大件了。
他们上次买煤炉，还是靠人家吴经理送的那些工业券了。
他准备等等去找老蒋问问，这小子是家里的独苗，姐夫又多，说不定还有剩的。
这么想着，林城也打了个哈欠，毕竟折腾了一整天，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等林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脑袋，感觉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林城擦了把脸，就直奔蒋平家。
林城走到门口，就看到玉嫂子正带着小苹果在院子里喂鸡，老蒋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震的好像要把瓦片震下来。
“玉嫂子，忙着呢？”
林城只能跟嫂子说了。
“是城子啊！”
玉嫂子放下手里的鸡食盆，擦了擦手，“快进来坐，你蒋哥还在睡呢，中午喝的太多了，回来倒头就睡，到现在还没醒。”
“没事，跟嫂子你说也一样。”林城走进院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嫂子，我想问问你家有没有剩工业券？我想去镇上再买个煤炉子，上回全用完了。”
“工业券啊？”玉嫂子想了想，“有，我家还有点，你蒋哥他二姐上回又给寄了30张回来，还有多一张自行车票，你要我都给你。”
“不用，不用，我就要工业券就够了。”
林城心道姐姐多就是好，人家攒一张票都要好久，这小子都第二张了。
至于工业券，也要不了那么多，他们之前买的的煤炉子是十五张工业券，多拿几张去换煤。
“好。”
玉嫂子当即点头，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工业券，全部递给林城，“给，拿着用吧。”
林城接过工业券，道：“嫂子，那谢谢了。”
他也不说给钱的事，两家关系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谢什么。”
玉嫂子摆摆手，道：“赶紧去吧晚了供销社该关门了。”
“好哩。”林城点点头，把工业券小心地揣进兜里，快步出门。
从老蒋家出来，林城径直去了老宅。
林母还在院子里忙活呢，看到他进来，疑惑地问道：“你不在屋里歇着，跑过来干啥？”
“我去镇上一趟，买个煤炉子。”林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推自行车。
“买煤炉子？”
林母放下手里的菜，皱起了眉头，“你新房那边不是刚买了一个吗？怎么又买？那东西可是个吃钱大户，一天要烧好几个蜂窝煤，多浪费钱啊！”
“那个是我房子用的，这个是给老宅买的。”林城跨上自行车，“你和爹，还有爷爷奶奶，冬天在老宅住，多冷啊。买个煤炉子放在堂屋里，大家都能烤烤火，暖和。”
“你别！”
林母一下急了，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冻着，别乱花钱！”
“没事，花不了多少钱。”
林城蹬上自行车就走，完全不给她继续的机会，“我走了娘，一会儿就回来！”
“你这小的……”
林母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也没办法，总不能追上去吧？
林城才不管那么多，骑着自行车，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赶，冬日的下午，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在风中摇曳，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镇上。
镇上的供销社还是老样子，灰色的砖墙，木质的柜台，柜台后面摆着各种商品，林城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同志，买个煤炉子。”
林城对着售货员说道，还是上次的售货员，不过却多了一个款式。
“煤炉子在那边，自己挑吧。”售货员指了指墙角，“大号的铸铁的十五，小号的十二块，都要十五张工业券。”
林城走到墙角，看了看几个煤炉子，发现那个大号的要好一点，不但个头高一点，炉膛也大一些，而且用料也实在，他想了想，觉得老宅人多，还是买个大号的更好一点。
“同志，我要这个大号的。”林城指着最大的那个煤炉子说道。
售货员走过来，把煤炉子搬到柜台上，林城付了钱，又递过去十五张工业券。
售货员点了点，把煤炉子用绳子捆好，递给林城，还帮着他把煤炉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绑结实了，才点头回去。
林城推着车去煤市部，还是那一套，用工业券跟人换煤票。
煤市部就在镇西头，离供销社不远。
林城骑着自行车过去，远远就看到煤市部门口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煤堆，不少人在那里买煤。
他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叔，走过去小声问道：“大叔，请问你有多余的煤票吗？我用工业券跟你换。”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要多少？怎么换？”
“我要一百斤煤票，两张工业券换十斤煤票行吗？”
林城说道。
现在市面上大概就是这个兑换比例，上次他也是这么换的。
“行。”
大叔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煤票，数了两百斤的递给林城。
林城连忙递过去二十张工业券，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完成。
拿着煤票，林城走到煤市部的窗口，递过煤票和钱：“同志，要一百斤蜂窝煤。”
工作人员收了煤票和钱，给了他一个牌子，指着旁边的煤堆说道：“去那边装煤吧。”
林城推着自行车过去，把准备好的筐子给拿下来，把煤装到自行车后座上。
一百斤蜂窝煤，装的筐子都冒尖了，还没装下，最后只能又跟人买了个小筐子，放在煤炉子那边挂上，这才算是装满，结果自行车轮胎都瘪了不少，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这老二八可别掉链子啊！
而且路也比来时难走的多，毕竟载着一百多斤的东西呢，骑起来格外费劲。
林城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平衡坏了，煤全掉下去。
好在一路都顺当，路上稍微歇了一次，就骑回了村。
刚到老宅门口，就看到林母、林父和大姨宁都在院子里站着，等着他呢。
看到他自行车后座上的煤炉子和两大筐煤，几个人都愣住了。
“你还真买回来了啊？！”林母走上前，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煤炉子，还有那么多蜂窝煤，又心疼又生气，“你这小绝种，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跟你说不用买不用买，你偏要买！这得花多少钱啊！”
“小城呀。”
连老太太都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说道，“我们老骨头了，多少年就这么过来的，不怕冷，别花这个冤枉钱，快拿去退了！”
“退不了了。”
林城把自行车停好，耍赖似的说道，“供销社的东西，卖出去就不给退了，你要真退的话，只能拿去丢了。”
“你……”
林母都气笑了。
“行了，既然买都买了，那就装吧。”
见到这场面，一直没说话的林父开口了，他走上前，摸了摸煤炉子，道：“也别别念叨了，一天也就烧个几块煤，花不了几毛钱，冬天确实冷，有个炉子也能暖和点。”
奶奶还是有点心疼。
但儿子孙子都这么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至于林母，却依然碎嘴道：“你说的轻巧，那一块蜂窝煤就要两三分，一天最少也要一毛五，一毛七，一个月就得四五块，就你皮薄，受不得冻是吧？”
眼见火力转向了爹，林城嘿嘿一笑，还是亲爹靠谱啊！
听到老婆的念叨，林父也有点头疼，早知道刚才不接话了。
好在林城也不是完全坑爹，主动道：“娘，你就别数落爹了，等会儿烤烤火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了，以后你在堂屋里切鱼段、补渔网，就不用冻手了，而且还能随时烧热水！”
“我不知道舒服吗？那不得花钱啊！”
林母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走过来帮忙递工具嘀咕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大手大脚花钱，看你花光了怎么办。”
“花光了再挣呗，反正海上鱼多的是，力气睡觉也能恢复。”
林城嬉皮笑脸的道。
林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边说着，林城手上动作也没停，和林父一起，把煤炉子搬到堂屋中央，找了几块砖头垫在底下，防止烫坏地面，然后两人开始接烟囱，把烟囱伸出窗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不漏烟。
一切准备就绪，林城从小锅屋的灶膛里夹了几块还没熄灭的木炭，放进煤炉子里，又在上面压了一块蜂窝煤——没过多久，煤块就被引燃了，蓝色的火苗舔着煤块，一股暖意慢慢升腾起来。
一开始，屋里还没什么感觉，可过了十几分钟，暖意就越来越浓了。
原本冰冷刺骨的堂屋，渐渐变得暖和起来，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
林母本来还在边上念叨，可感受到屋里的暖意，也渐渐闭上了嘴，忍不住走到炉子边，伸出手烤了烤，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冰冷的手指慢慢变得暖和起来，僵硬的关节也灵活了不少。
“还真挺暖和的。”
林母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不满。
奶奶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林城连忙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炉子边，扶着奶奶坐下：“奶奶，快过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放在炉子上方，感受着暖意，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确实暖和。”
“那肯定呀。”
林城笑着说道，“奶奶，别心疼煤，这蜂窝煤啊，耐烧的很，一块就能烧几个小时呢，还有啊，等过两天我去县里看看，有没有那种铁皮火柜，往这炉子上一接，管子通到你房间里，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都是暖的，一点都不冷。”
“我可不要，又要花钱……”
老太太连忙又要起来。
但林城对付别的不行，对付老太太向来是手拿把掐，很快就把老人家又给哄着坐下了。
边上的大姨宁烤了烤火，也忍不住笑着道：“小霞呀，你真是和娘以前说的一样，是我们三姐妹最有福气的，都还没老呢，就有儿子孝顺了，以后啊，就等着享清福吧。”
听到这话，林母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嘴上却还是说道：“享啥清福啊，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就知道乱花钱。”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