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柚垂眸，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惊讶和慌张。
凌霄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似乎想看她会怎么说。
“可能确实该变一下了。”林柚仰头将手中的营养补剂喝完了大半，才像是自嘲一样轻笑一声：“我这样不是挺好吗？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免得你们还要费心防备我。”
作为一个受情伤的人，性格变化也算正常吧。
凌霄自然听出她的暗喻，眸中满是深沉，不知道他相信了多少。
林柚不敢盯着他看，生怕暴露自己如今有些慌张的样子，于是低头将剩下的营养补剂全都倒入口中。
“慢慢喝，”凌霄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暧昧，“又没人跟你抢。”
他当然知道有人在看。
从靠近林柚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凉的，不紧不慢地贴在他的后颈上。
是顾衔渊。
凌霄没回头，嘴角反而微微弯了弯。
林柚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凌霄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的侧脸滑到她的脖颈，又滑到她握着补剂管身的手指。
林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要走。
“林柚。”
凌霄叫住她。
“嗯？”
“你脖子后面，”凌霄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被蚊子咬了？”
林柚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指尖触到一小块微微发烫的皮肤——那里，是昨晚顾衔渊咬过的地方。
“我看看。”凌霄往前迈了一步。
“不用！”林柚猛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凌霄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变，但林柚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没退开。
反而微微侧了侧身——不是要靠近她，而是把那个方向彻底暴露出来。
林柚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那棵老榕树下，顾衔渊正靠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假寐。
可林柚知道他在听。
凌霄也在看他。
那道从刚才起就贴在他后颈上的目光，此刻终于转了方向，落在林柚身上。
凌霄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柚，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紧张什么？还是说，昨天你敷衍他们，今天开始敷衍我了？”
“我没紧张。”林柚的声音发紧，她自己都听出来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是吗？”凌霄的语气淡淡的，不像在反问，更像在陈述。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退后一步。
退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林柚的发顶，往榕树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林柚差点没注意到。
但顾衔渊注意到了。
因为凌霄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得到了确认。
“不过山里的蚊子挺毒的，咬出来的包……容易留印子。”
凌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柚，补了一句。
“下次小心点。”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柚靠在树干上，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她下意识往榕树那边看了一眼。
顾衔渊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眼睛半睁半闭。
但林柚总觉得，他看凌霄离开方向的目光，有点冷。
顾衔渊靠在角落里，把拇指抵在唇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碾过指腹。
那里还残留着林柚手腕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嘴角的弧度缓缓升起，像水面上无声漾开的涟漪。
味道确实不错。
他同意凌霄这句话。
只是——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黏稠的、化不开的暗色。
凌霄不该碰的。
临近下山，遇见的队伍越来越多。
林柚是在补给点看到顾承安的。
他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当拐杖，右腿打着简易夹板，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何止一个狼狈可以形容。
旁边有人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动作太大，失了平衡，整个人踉跄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林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别过头，假装在看别处。
顾承安站稳后，脸色更难看了。
这一晚上他也算倒霉——先是莫名其妙窜稀，后来又在跑厕所时摔下暗沟，断了腿。
他阴沉沉地扫了一圈周围，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他的丑态。
目光从林柚身上掠过时，顿了一下。
林柚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
顾承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所以，你真的去给顾承安下药了？”仇凰拉住林柚的手，压低声音，“他的腿也是你打的？”
林柚掩不住得意，咳嗽两声才挡住翘起的嘴角：“药是我下的，腿嘛——说不定是他太坏了，遭报应了呢。”
“你不怕被抓住？”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柚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我还没说你呢——给你的霍家信物，你为什么不用？差点死在悬崖下面。”
仇凰沉默了一下：“用了，霍家欠你的就还完了。”
林柚一愣：“我有五个信物，用掉一个又怎么样？”
“你要是出事，多少信物都没意义。”
仇凰心底一暖，嘴上却不饶人：“你是猫假虎威，我是鸡借猫势，有你在也没人敢欺负我。”
两人笑完，仇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柚，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到底想选谁？”仇凰眨眨眼，“是顾衔渊，霍炎炤，还是……”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三个都想要？”
林柚还沉浸在报复成功的快感里，听到问题随意的回答道：“区区三个，我——”
牛逼还没吹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凉的，不紧不慢。“林柚。”
顾衔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
他看都没看仇凰一眼，目光落在林柚脸上，语气淡得令人心慌：“该走了。”
林柚呆愣在原地。
完了，牛逼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