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马尾坡低调的办了一场喜事。
因为石昭不想太过热闹,也不想周素兰为了他太折腾。
一辆花轿去刘家迎了亲回来,也只在院里摆了几桌,喝喜酒的,只有福满楼和点心铺子的一众人。
都是自己人,并没有外头的人来。
不过,王员外知道这事儿,倒是让王全送来一份贺礼来。
他想的是,当初王锐那不肖子孙差点害了周大姐一家人,多亏了石昭在。
如今石昭成亲,他送一份贺礼也是应该。
毕竟,若是周大姐一家真出了事,他可是要自责愧疚难安的。
不过,周素兰却是心里头复杂得很,夜里免不了跟徐穗儿说起。
“你说说这,也真是冥冥之中定下的一个缘分了。”
上辈子,石昭又一次的保护了王员外的性命,甚至,在王员外死后,还一直给王员外守坟。
虽然周素兰并不知道再往后的事,却也是能想到的,这个实诚孩子,只怕一辈子都守着坟,孤家寡人直到老死呢。
而这辈子,石昭被她先给‘抢来’了,改了上辈子的人生,这厢也娶了个媳妇,往后媳妇孩子暖坑头,也算给老石家留下了香火。
王员外这辈子压根就不认识石昭,但石昭成亲,他送来了一份贺礼祝贺,周素兰觉得,这好像是给上辈子的事做了一个了结似的。
当然,结果是喜人的。
“挺好的。”徐穗儿点头。
这算什么?
算一个完美的闭环了吧?
挺好的。
那些在周素兰的上辈子里活的好好的恶人,这辈子都有了该有的报应,而都没得个好结果的人,这辈子,却都有了好结果。
这,就是周素兰重生的意义吧?
可她呢?
她穿来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徐穗儿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家乡,那个遥远的可能到死也回不去的家乡。
周素兰看见了她眼底的悲伤,忍不住将人拢了过来,轻轻的拍着。
“想家了?”
“想。”对于唯一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的周素兰,徐穗儿并没有掩藏心思。
周素兰鼻头微酸,声音轻轻地、低低地:“我会跟老天爷祈祷,请祂听见了,一定送你回家的。”
如果有可能。
她不能那么自私的。
穗儿的爹娘和家人,也在盼着她能回去吧?
如今一切都好,长山站起来了,小花也找到了亲人。
哪怕穗儿真的不在了,他们应该也能接受得了这个打击的。
抹平伤痛,就是时间的事而已。
哪有孩子不想家呢?
周素兰微红了眼眶,从今儿起,她会每天都跟老天爷祈祷的。
在喝过彩香的出嫁酒后,打点好行装,安顿好家里的事儿,趁着这日日子好,徐穗儿和周素兰一行便登上了前往京城的客船。
随行的人多,东西也多,特别是那几口大缸子,便照旧还是包下了一整艘船。
酱缸是重中之重,徐穗儿特意安排放在了自己的屋里,每天早晚都要忙着晒露呢,自然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就是搞得定满屋子都是那股子酱香味。
苗儿也有晕船的毛病,上了船就吃啥啥都不香,倒是窝在徐穗儿屋里,闻着那酱香开胃,勉强还能吃得下一些。
徐穗儿便干脆让她同自己一起睡了。
至于周素兰和徐宝生,一点不晕船,徐宝生还每天都在外头甲板上打拳,精神头足得很。
石昭并没跟着,徐宝生跟他练了两年的拳脚功夫,如今不说多厉害,打一般人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玄雀看来,还是差了点功夫,索性在船上也无事,被徐宝生缠着,他也只有老老实实的指点指点了。
是以,徐宝生这每天练功夫的,过得充实得很,一点不觉得船上的日子枯燥难熬。
周素兰也找了个打发时间的事儿,难得这么清闲,她干脆拿起了针线,给徐穗儿姊妹几个做起了小衣这些个贴身衣裳来。
绿釉和红袖几个也加入进来,一屋子做针线的,倒是热闹得很。
日子如此充实,倒也不觉得难捱,不知不觉间,一日船靠了岸,竟就已经到通州了。
“这就到京城了?”周素兰还有些没回过神呢,总觉得从清河码头离开,恍惚就是昨儿的事而已。
“还没到京城的,这是通州,咱们今晚得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一早进城!”
“那也挺快。”
一阵刺骨的寒风扑来,周素兰忍不住拢紧了衣襟,才回过神来,这是真的到京城边上了。
九月出发时,还没这么冷呢。
如今,已是冬月了啊。
北边的天气,冬月里都比他们清河腊月里冷呢。
“难怪你回来时还热得慌呢就叫人赶制了不少厚实衣裳,这边的天,着实够冷的。”
一路坐上了马车,周素兰才敢大出气的说话,刚刚在外头,真是多开口都怕舌头被冻上的。
“这也没下雪啊,怎么这么冷?”
“瞧这天气,怕是也要下雪了,绿釉说了,去年通州和京城这边,就是冬月里就开始下雪了,断断续续的,一直下到过年去呢。”
“那可真够冷的。”周素兰直嘀咕。
徐穗儿将绿釉递过来的手炉给周素兰和苗儿都抱上,“是有些冷,所以,都多穿点,习惯了就好。”
习惯是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的,穿得再多,也觉得冷手冷脚得慌。
一路到了别院,坐进了门窗紧闭的屋里,又煨上汤婆子,窝在被褥里,才觉得暖和了起来。
晚饭也干脆不出去折腾了,天都黑了,进进出出的,徐穗儿还真怕她们俩冻出毛病来,便干脆让人把晚饭送进来,就坐在炕上吃了。
翌日进了京城,这回徐穗儿也是熟门熟路的,掀了一角帘子,侃侃而谈的给周素兰他们介绍,这是哪儿哪儿,那又是哪儿哪儿。
头回来京城,周素兰和苗儿都看呆了,后头马车上的徐宝生和守膳孙二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路过前门大街时,徐穗儿指了那阔气的楼阁,“喏,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大酒楼,会仙楼。”
周素兰探头瞧着,嘴里咋舌,“啧,可真气派!”
“那是,回头安顿下来了,我带你们去这会仙楼吃一顿。”
“这里头吃一顿,怕是不便宜吧?”周素兰不是心疼钱,就是纯好奇。
“肯定了,毕竟,名头摆在这儿呢,随便点几个小菜,也是要几两银子的。”
若是一桌席面,最低的标准,也少不了二十两银子。
但即便再贵,人家的生意还是每日都好到爆,味道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吃的一个名头了。
打会仙楼过了好多次,徐穗儿就没见这会仙楼冷清过。
不过,做生意嘛,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等她的私房菜馆开了,相信,生意也差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