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一响,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经过刚刚的一番质疑又打脸,评分板上钉钉,徐穗儿已经拿到了四十分,要想胜过她,那么,这一轮,自己就必须要拿到至少六位评委的分。
这很难很难。
所以,孙正其实已经放弃了,将希望都寄于张光德。
两人相差十分,这一轮,他且有一战之力。
张光德也是如临大敌,他绝对不能输,绝对不能!
从木桶里捞出来一条鳜鱼,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持刀,从鱼尾处下刀,顺着鱼骨往上推,刀锋过处,鱼肉和鱼骨分离,干净利落。
很快,那条鱼就被完整地片成了两扇鱼肉,鱼骨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肉都没留下。
近距离的看大厨做菜,台下围观群众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徐穗儿瞥了一眼,很快就知道了张光德要做什么。
松鼠鳜鱼。
用这道菜比试厨艺,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选择,造型和色彩上,这道松鼠鳜鱼给人的视觉冲突都是极强的。
在视觉上便先占了大半优势。
到底是参加过大比赛的,有经验。
徐穗儿则打算做红烧肉。
这道菜费时了些,不过,规定的时间足,她拿捏得准。
这道菜她已经不止一次做过了,之前做,她会加入陈皮,但这次,她打算突破创新,加入山楂干。
山楂的酸能解肉的腻,又能让肉更快地炖烂,还能让汤汁的颜色更加的红亮。
起锅,烧糖色。
躺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到琥铂色,再到深红色,倒进肉块,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的裹上糖色,加酱油,姜片,葱段,八角.......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一旁,张扬的油炸香气蔓延开来,底下围观群众都忍不住耸起了鼻子。
在酸甜的气息笼罩全场之际,另一种敦实的、厚重的、像一床棉被一样把整个人都裹进去的香味冲破酸甜的气圈,牢牢将其盖过了去,争先恐后的往众人鼻子里钻。
所有人都被那香味给镇住了,忘记了说话,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本能地吸着这股香味。
嘴馋的人口水都吸溜了好多口了。
这场比试,看得是热闹,折磨的,是自己的胃啊!
铜锣响,时辰到。
不管做没做好,必须停手。
自然,都做好了。
照样由帮厨将菜色呈至评委席。
每人两道菜,一荤一素。
张光德的是松鼠鳜鱼,和蒜蓉菜心。
孙正则是荷包鲫鱼,和清炒豆苗。
徐穗儿是红烧肉和姜汁藕片。
六道菜皆摆盘精致,造型精美,色彩鲜艳。
评委们开始品尝。
周员外先尝松鼠鳜鱼,王员外直奔红烧肉去,那边打擂台呢,这边,两人也打擂台呢。
这不,周员外只尝过松鼠鳜鱼后就将竹签投给了松鼠鳜鱼。
王员外却是把其他的菜都尝过了后才将竹签投给了红烧肉,看得周员外牙槽痒痒,冷哼了一声。
钱万三也是每道菜都尝了,说实话,张光德的这道松鼠鳜鱼他已经吃过不下十回了,到底是拿手菜,哪怕做十回百回,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正因为吃得多了,味觉上已经形成了一道壁垒,轻易的也不能叫他的舌头激动起来了。
而荷包鲫鱼,不算多出彩,却也不差,中上的水准。
至于红烧肉,也不是什么出奇的菜,钱万三吃过不少,府城就有家老字号专做红烧肉的,祖传的手艺,也包括清河镇上的张记酒楼,也是做红烧肉起家的,他都尝过,各有各的好,似乎分不出高下。
但今日,他吃到了这一道红烧肉。
他觉得这块红烧肉在他的舌尖上跳起了舞,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他的嘴巴,喉咙,胃,罩住了他整个人。
真是奇了!
明明都是红烧肉,可这道红烧肉比他以往吃过的都要来的不同。
他说不出那个感觉,只有一句话,以往吃过的红烧肉分不出高下,但今儿,面前的这道,当之无愧排第一。
他觉得,他往后都很难再吃到比这道红烧肉更好吃的红烧肉了。
看了眼那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钱万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的佩服。
竹签拿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红烧肉。
比起之前的犹豫一会儿,这一次,两位乡绅犹豫的时间更久了。
若是没尝过红烧肉还好,还能像周员外一样毫不犹豫的投给松鼠鳜鱼,但尝过了红烧肉,这竹签愣是没办法投过去。
心中天人交战着。
其中一名乡绅视线往下移,不经意和人群里的聚仙楼东家对上,咬咬牙,投出了竹签。
聚仙楼东家眼看着他将竹签投给了徐穗儿的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再看着另一个乡绅同样投给了徐穗儿,他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气得咬牙。
他们怎么敢!收了他的银子不做事?!
七位评委悉数投出了自己的票,结果已出。
松鼠鳜鱼一票,红烧肉六票。
两轮总得分,徐穗儿一百分,张光德四十分,孙正零分。
钟牙人扬声宣布,今日三家酒楼比试,福满楼胜!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以及喝彩声。
整条街上,人人嘴里皆是福满楼。
经此一战,福满楼的名字更加的响亮起来。
张光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
孙正脸色白了一瞬后,却是走向了徐穗儿,双手抱拳,“徐姑娘,我孙正做了半辈子的菜,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徐穗儿回了一礼,并没有说什么场面话。
她脸色平静,泰然自若,没有赢了比试的得意,也没有幸灾乐祸。
孙正看得分明,心里头难免生起了无言的佩服。
此女,好生了得的心性!
他下了台,回到了自家东家的身边。
东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随即站了出来,冲台上的徐穗儿拱手道:“我迎客楼愿赌服输,打今儿起,迎客楼关张三个月!”
说罢,他带着孙正,转身离去,头也没回。
聚仙楼东家本想悄无声息的离开的,但迎客楼东家站出来这么一吆喝,本来正在兴致勃勃说着徐穗儿赢了的事的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一双双眼睛,将聚仙楼东家给钉在了原处。
被这么多人盯着,溜是溜不掉了,已经输了,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脸不认,那可更是丢人了。
尽管心里头已经气得不得了,聚仙楼东家还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话从牙齿缝里漏出来,“我聚仙楼也愿赌服输!打今儿起,关张三个月!”
从头到尾旁观了整场比试的一品香东家看了眼身旁的周福生,毫不意外看到了他怔忡的表情。
先前的灶王节赛厨,他还有狡辩,如今,亲眼瞧见了,当是有数了。
周福生扯了扯嘴角,心中难以平静。
那等刀工,他扪心自问,是做不到的。
这个小姑娘,竟如此厉害。
“走吧。”一品香东家转身,不经意和另一边的万福楼万老板对上了视线,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情绪。
今日一过,清河镇第一酒楼的名头,当换了名字了。
一品香未下场去比,却也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