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被颠得闭了一下眼，有气无力道：“应该……吧。”
贺临在旁边小跑着，没忍住接了话：“怎么什么都是应该，这不是你们的主场吗？”
卡珊德拉没好气地睁开眼，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是参赛队员！我们星很公平的，要是知道得那么详细才有问题吧？”
陆斩霜适时插进来，把话头截住：“外面的带队教官们怎么样了？”
卡珊德拉被颠得胃里翻了一下，缓了两秒才答道：“比赛开始时就已经全部让他们回赫菲斯托斯军校了。这里场外的建筑都是临时搭建的，光是容下救援队和工作人员就已经差不多了……继续待在这里也没必要，又不是露天比赛场地。”
陆斩霜稍微安下心来。她脚下又快了几分，紧跟着追问：“那个抬出去的人什么情况？”
卡珊德拉缄口不言。
风声从甬道尽头不停灌进来，把沉默拉长了几息。
陆斩霜没再追问。她收回视线，步伐继续加快，踩在碎石上的脚印又密又急，受她的节奏影响，整个队伍的脚步也开始加快。
卡珊德拉松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胃里就涌上一股酸味。
“喂……”她强忍不适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但是没人理她。
“喂。”她加重了一点语气，“真不行了，换个姿势行不行，硌得我胃难受，不然就要吐了。”
陆斩霜拍了拍卢卡斯。卢卡斯会意，双手托住卡珊德拉的腰侧把她从肩上顺下来，改成背负式姿势。卡珊德拉趴在他背上，虽然腿弯和手臂的着力点还是不太舒适，但至少胃那块不再被顶着了。
陆斩霜继续发问：“进来的路上看见七杀堂了吗？”
卡珊德拉缓了口气，识相地多说了几句话：“路上没看见七杀堂。从出口到这儿，一路都没见人。”
陆斩霜的目光落在前面越来越亮的甬道尽头。淡淡的光从那个方向柔和地渗进来。
出口就在前方不足五十米了。
但越接近出口，风的阻力也越大。
阿尔特弥斯几人的步伐不得不放慢，风从出口外灌进来，间或夹杂着粗粝的石块，砸在人身上，很疼。
傅怀柔自觉向前，贺临则慢慢殿后，一手虚顶在陆斩霜的后背，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去拽温酒的臂弯。
与此同时，一连串的脚步声从后方追了上来。原本拉开的间距被这段强风路段重新压缩成一片拥挤的人流，甬道两侧的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
七杀堂不在，现在场上人数最多的队伍，阿尔特弥斯冲在首位，其次是第一军事学院，最后是不周山、莱桑德和赫菲斯托斯残存的几个人，其中只有莱桑德剩下的两个是单兵。
后三队的人数优势不再，不敢和前两队正面对上，因此他们默契地挤在甬道两侧，贴着岩壁前行，留存实力。
一旦阿尔特弥斯和第一军事学院彻底爆发冲突，属于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没想到第二场比赛的关键点，依旧戏剧性地落在阿尔特弥斯和第一军事学院之间。
可惜此刻直播间的观众们什么也看不到。强风路段的摄像头早就断了信号，画面上只剩下信号丢失的黑屏和持续滚动的弹幕。弹幕上的内容简直可以全部用星号代替。
导播室里两个实习生面带苦笑，手指在操作台上虚悬着，不知道该切哪边。
*
强风地段不适合穿着机甲，否则迎风面积太大，人更容易被吹得倒飞出去。
总要有人打破僵局。
傅怀柔突然闷头往前冲。结果被风压得歪向一侧，他立刻收住推进，改为压低重心大步前踏，碎石从鞋沿两侧飞溅出去。
见此，卢卡斯快速把卡珊德拉丢在一边，然后和贺临一左一右拉开身位，尽可能占满甬道中段的通行宽度。任何想要从他们之间硬挤过去的动作都会被两边同时封堵。
代征一反常态，跑在第一军事学院的最前面。
风把她的短发往后扯直，露出整张脸。灰土抹脏了大半部分，额角有一道旧疤，只露出半截浅白的痕迹，斜斜收进鬓角里。黑沉沉的瞳仁被光一照，透出一点锋利的亮。
陆斩霜以前没机会认真看她的脸。但现在，代征让她联想起以前有幸见到过的朴刀。
代征没有减速，肩膀微沉，整个人像一枚被掷出的石弹一样撞向卢卡斯。卢卡斯抬臂格挡，肩甲和她的肩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结实的闷响。
两人同时被反震力推开。
这时，温酒持枪指向代征的前方半步，贴着她即将落脚的碎石面扣动扳机。能量弹打在岩石上，溅出一簇火花和碎屑。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现在非常不适合开枪打人，因为一旦造成过重的伤势，这种风势、这种碎石遍布的地面
……很有可能真的死人。
但是温酒扣扳机的动作太稳了，显然他很自信自己的枪法，所以他敢动枪去封退代征的路线，不断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第一枪，其实是温酒给代征的警告。
其他队伍看向温酒的神色霎时间变了，几个离得近的单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已经与本场战局无关的卡珊德拉默默挪到最边上，看着温酒那道窄瘦的背影，连连在心里叹气。
上一届队长只叫她放宽心，不必把阿尔特弥斯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百年内再也不会捡到第二个林叙，根本不足为惧。
但现在看来，林叙走之前还是特意藏了一手名为“温酒”的底牌。原先看他和七杀堂指挥对枪，尚且看不出什么名堂，但现在嘛——
没想到一个机甲师用枪居然比单兵还准！心还狠！
她暗暗在脑子里重新调整了评估列表，把温酒的名字写进“需要重点限制”那一栏。
如果让林叙知道卡珊德拉内心里的想法，一定会神秘莫测地微微一笑。
当事人代征不敢赌。
冷汗从她的脑门渗出来，被风吹得滑进了眼角，但她一眨也不敢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