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骤然响起。
江绵绵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安静地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洛维斯没有看周围任何人。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救援飞船。
舱门打开。
一直守在里面的路西恩抬起头。
看见江绵绵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路西恩站在舱门前。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通讯中断以后，他负责留守地面，清理附近的干扰装置，并接应从基地撤离的人。
地下不断传来爆炸声。
每隔几分钟，便有新的坍塌报告传出来。
洛维斯、莱昂、西奥多和凯撒都在下面。
只有江绵绵始终没有消息。
路西恩没有失态。
他仍旧冷静地安排飞船，联系医师，打开安全通道。
甚至在第三军团试图靠近时，亲手解决了三名负责引爆地下基地的军官。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静得可怕。
可只有路西恩自己知道。
每一次爆炸响起时，他都在想一件事。
绵绵会不会正在下面。
她会不会受伤，害怕。
会不会在等他们。
直到现在，他终于看见她。
少女被洛维斯抱在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唇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
她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精神波动。
路西恩的目光落在她垂下来的手上。
那只手没有一点力气。
一瞬间，他脑海中所有维持理智的弦，仿佛全部断了。
洛维斯刚踏进飞船，路西恩便已经走到他面前。
“把她给我。”
洛维斯抬眼看他。
“医师就在里面。”
路西恩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接过江绵绵。
当少女真正落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抱住。
江绵绵的脸贴在他颈侧。
路西恩低下头，像是要确认她还有呼吸一样，唇几乎贴上她的发丝。
他抱得太紧，洛维斯皱起眉。
“路西恩。”
路西恩没有松手。
他从来都是最克制的那个人。
无论江绵绵亲近谁，依赖谁，又在谁怀里撒娇，他都很少真正表现出不满。
他会照顾她。
会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会在她害怕时陪在她身边，却从不逼迫她走向自己。
可现在，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分寸。
“差一点。”
路西恩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差一点。”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时，路西恩抱着江绵绵的手臂再次收紧。
洛维斯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阻止。
医师匆匆赶过来。
“需要立刻检查精神领域。”
路西恩这才松开一点。
可他依旧没有将江绵绵交给别人，而是亲自抱着她走进医疗舱。
莱昂随后登上飞船。
他刚进来，便看见路西恩把江绵绵放在检查台上。
莱昂脚步一顿。
“她怎么样？”
医师正在连接检测装置。
蓝色光线扫过江绵绵全身，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危险的红色数据。
“身体没有致命伤。”
莱昂刚松了一口气，医师便继续道：“但她的精神力严重透支，精神领域里残留着大量外来意识碎片。”
“什么意思？”
“她强行连接了数百人的精神领域。”
医师神色凝重。
“正常人同时承受十几个人的情绪冲击，就可能彻底崩溃。”
“她承受了几百个人的记忆、痛苦和恐惧。”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医疗舱内安静下来。
洛维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莱昂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路西恩坐在检查台旁，握住江绵绵冰冷的手指。
“能治吗？”
“她本身就是治愈系，精神领域正在自行修复。”
医师停顿片刻。
“但她需要时间，也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莱昂咬牙道：“等她醒了，我一定把她绑起来。”
洛维斯冷笑。
“你敢绑，她就敢再跑一次。”
“那你说怎么办？”
“至少别在她刚醒时发疯。”
“我发疯？”
莱昂猛地转头。
“是谁明知道她会一个人行动，还把薄刃给了她？”
“如果我没有给，她现在连毁掉白塔的武器都没有。”
“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两个人又要争起来。
路西恩忽然抬起眼。
“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莱昂和洛维斯同时看向他。
路西恩仍旧握着江绵绵的手。
“她需要安静。”
莱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医疗舱。
洛维斯站了一会儿，也跟着离开。
舱门关闭。
路西恩低头看着江绵绵。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始终轻轻皱着，额角也不断渗出冷汗。
似乎即使已经昏迷，她仍旧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困住。
路西恩抬手擦去她额头上的汗。
“绵绵。”
江绵绵没有回应。
他指尖微顿，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
“可你每一次，都做不到。”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很深的无力。
路西恩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便可以等江绵绵慢慢接受他们。
他不想像西奥多那样困住她。
也不想像莱昂一样，总是在情绪失控时伤害她。
更不想像洛维斯那样，用似真似假的笑容，一点点引诱她靠近。
他想给她选择。
可今天，在不知道江绵绵是生是死的那几个小时里，路西恩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克制。
如果他当初没有放她离开视线。
如果他再强硬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独自走进白塔核心？
路西恩闭上眼。
“我不想尊重你的选择了。”
“至少这一次，不想。”
昏迷中的少女似乎听见了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路西恩立刻抬头。
“绵绵？”
江绵绵依旧没有醒。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指尖。
路西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许久以后，他缓缓收拢手指。
医疗舱外。
凯撒已经完成了第一批人员清点。
白塔地下基地内，共发现实验体四百七十二人。
其中三百九十一人仍旧存活。
负责实验的研究员被抓捕了二十七人，另有十六人在基地坍塌前自毁精神领域。
更重要的是，江绵绵传送出去的影像已经无法撤回。
第三军团这些年的秘密实验，彻底暴露在自由联邦所有人面前。
旧城区外的抗议人数仍在增加。
自由联邦议会被迫召开紧急会议。
第三军团拒绝承认白塔属于军方，却也不敢再靠近救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