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斯动作一顿。
“绵绵现在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我只是正常提问。”
“那当然不包括我。”
洛维斯重新靠回椅背。
手臂却搭在江绵绵身后的靠背上，像是将她圈进了自己怀中。
“我已经骗过你那么多次。”
“现在应该轮到我说真话了。”
江绵绵心口轻轻一动。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通讯申请。
【西奥多。】
洛维斯看了一眼。
“才离开两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江绵绵按下接听。
西奥多的虚拟影像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应该已经抵达帝国边境星港，身后是大片冰冷的金属墙壁。
银色长发垂落在黑色衣领上，神情看不出多少情绪。
目光却在出现的瞬间，落到了洛维斯搭在江绵绵身后的手臂上。
“你们在做什么？”
江绵绵立刻坐直身体。
“航舰刚刚跃迁。”
“我差点摔倒，洛维斯扶了我一下。”
西奥多看向洛维斯。
“扶完以后，手臂为什么还在？”
洛维斯笑意不变。
“方便下一次继续扶。”
西奥多眼底骤然沉了下来。
江绵绵赶紧推开洛维斯的手臂。
“现在没有了。”
洛维斯轻轻叹气。
“绵绵真无情。”
西奥多没有理他。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精神呢？”
“路西恩留下的稳定装置一直戴着。”
提到路西恩，西奥多的神色似乎更冷了一点。
江绵绵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颈间的银色吊坠。
这是出发前，路西恩亲手替她戴上的。
吊坠中储存着一缕极其温和的精神力。
如果她的精神海出现波动，路西恩便能立刻感知。
当时西奥多站在一旁，脸色从头到尾都很难看。
最后还是江绵绵再三保证，吊坠只是为了安全，他才勉强没有当场扯下来。
“我很好。”
江绵绵主动转移话题。
“你到边境了吗？”
“到了。”
“莱昂呢？”
“在训练场。”
西奥多淡淡道：“他打坏了三台模拟机甲。”
江绵绵：“……”
她大概猜得到莱昂为什么心情不好。
昨天出发前，莱昂一直强调，应该由他陪江绵绵进入自由联邦。
可他的银狼身份在联邦军方资料里十分显眼。
尤其是他曾经代表特兰斯雅学院参加过两次公开实战赛。
边境驻军很可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最后只能留下负责接应。
“你替我告诉他。”
江绵绵轻声道：“我会好好使用防御装甲。”
西奥多垂眸。
“你怎么不自己告诉他？”
“他不接我的通讯。”
“那就别管他。”
西奥多回答得十分冷漠。
江绵绵看着他。
“你们不是在同一个星港吗？”
“嗯。”
“那你帮我劝一下。”
“不劝。”
西奥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除非你答应，今晚只和我通讯。”
洛维斯在旁边轻笑出声。
西奥多冷冷看过去。
“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洛维斯慢悠悠道：“只是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学会谈条件了。”
“可惜绵绵晚上要和我住在一起。”
江绵绵猛地转过头。
“谁要和你住在一起？”
“乌木星的旅馆很危险。”
洛维斯神色自然。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当然要住同一间房。”
西奥多眼底的阴霾彻底压不住了。
“不行。”
“房间已经订好了。”
“退掉。”
“乌木星现在所有旅馆都住满了。”
洛维斯看向江绵绵。
“除非绵绵愿意睡在街上。”
江绵绵皱起眉。
“你之前没有说只有一间房。”
“说了你还会来吗？”
“会。”
“那是我多此一举了。”
洛维斯笑得毫无愧疚。
西奥多声音冰冷。
“把旅馆地址发给我。”
“殿下想连夜偷渡自由联邦？”
“我可以让人重新安排住处。”
“帝国皇室在乌木星安排的安全屋，恐怕比旅馆更加引人注目。”
两个人隔着通讯对视。
一个冷得像要将整个航舰冻结。
另一个笑得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江绵绵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我和医疗队的女生住。”
坐在前排的医疗队长闻言，回过头。
“我们四个人订的是集体舱。”
江绵绵：“……”
洛维斯唇角轻轻扬起。
西奥多脸色更难看了。
“江绵绵。”
他连名带姓叫她。
“抵达以后，不准关掉终端。”
“知道了。”
“洗澡也不许让他进去。”
“西奥多！”
江绵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洛维斯低低笑出声。
“殿下放心。”
“绵绵不邀请，我不会进去。”
江绵绵瞪他。
“邀请也不行。”
西奥多沉默了几秒。
似乎因为这句话，情绪终于缓和了一点。
“到了以后联系我。”
“好。”
通讯结束时，跃迁也恰好完成。
舷窗外不再是帝国整齐明亮的航道。
大片暗红色星云铺陈在远处。
一颗表面布满灰色矿坑的星球，缓缓出现在航舰前方。
乌木星。
自由联邦最混乱的边境中转星。
这里没有帝国主星的洁净街道，也没有随处可见的贵族家徽。
星港周围停满改装过的货运舰与私人飞船。
巨大的机械广告牌不断闪烁。
各种不同种族的兽人混在人群中。
有人背着能源武器。
有人肩上扛着装满药剂的金属箱。
还有人直接在星港出口处兜售伪造身份和走私航线。
江绵绵透过舷窗，看着这片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土地。
上一次，她从这里经过时，只敢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
这一次，她却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航舰发出降落提示。
洛维斯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欢迎回到自由联邦。”
江绵绵低头看着他的手。
片刻后，将手放进他掌心。
洛维斯收紧手指。
“从现在开始。”
“不要离开我半步。”
航舰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燥热的风迎面扑来。
江绵绵下意识眯起眼睛。
帝国主星正值寒冬。
乌木星却像永远停留在炎热干燥的季节。
空气里混合着金属、能源燃料以及廉价药剂的气味。
远处高大的矿石加工塔不断向天空排放灰黑色烟雾，将原本昏黄的天色染得更加浑浊。
江绵绵脱下外套。
还没来得及收进空间钮，洛维斯便自然地接了过去。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
“晚上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