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能力这四个字,让洛维斯的眼眸不由得微微睁大。
随后他平静的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莉娜摇摇头:“没有了。”
洛维斯嗯了声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莉娜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医疗舱的门关了很久。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莉娜靠着舱壁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蒂娅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头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哈维来回踱了几步,被蒂娅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老老实实地靠着墙站好,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以诺站在最远的角落,背靠着舷窗。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偶尔有星光掠过,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掌心里。
洛维斯站在医疗舱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位置离那扇门最近,近到只要舱门打开,他就能第一个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莉娜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飞船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医疗舱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莱昂走了出来。
他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上还残留着消毒液的痕迹。
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绵绵怎么样了?”
莉娜第一个冲上去问了句。
莱昂看了她一眼。
“伤口处理好了,血已经止住了,生命体征稳定,现在在输液,加了镇静成分,她至少还要睡四到六个小时。”
莉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蒂娅赶紧上前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蒂娅低声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哈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以诺站在角落里,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的指节上留下了深深的掐痕,指甲嵌进肉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对不起。
谢谢你。
洛维斯和莱昂隔着走廊对视。
沉默了几秒后,莱昂迈步朝洛维斯走了过来。
走廊不宽,莱昂走到洛维斯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此刻在气势上,谁也没有压倒谁。
“她的伤。”
莱昂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好像刚才那个冷厉如刀的人不是他一样。
“能量武器造成的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大血管,弹道很干净。开枪的人技术不错,或者应该说,他故意打偏了。”
洛维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故意?”
“弹道轨迹偏上了一点,如果往下两公分,会击中她的肺部。往左一公分,会伤到锁骨下动脉,那种情况下她撑不到我出现。”
莱昂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医疗报告。
“所以要么是那个枪手水平不行,要么是有人故意留了她一命。”
洛维斯沉默了一瞬。
“不是水平不行。”
“我也这么觉得。”莱昂说,“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死。”
这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以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起追捕的过程中,有几次子弹几乎是擦着江绵绵的耳边飞过去的。
他当时以为是侥幸,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莉娜从蒂娅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哑哑的。
“他是不是要抓绵绵走?”
没有人回答她。
莱昂收回落在洛维斯身上的目光,转过身,靠在了走廊的舱壁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烟卷。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飞船上是禁烟的,他记得。
而且莱昂也不会抽,只是有时候心情烦躁,会靠烟丝的气息来缓解。
“说吧。”
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
“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要漏。”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眼睛看着洛维斯。
“学长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来说吧。”
莉娜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莱昂听完了整段叙述,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尤利西斯。”
他终于开口了,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个老狐狸,终于把爪子伸到帝国境内了。”
“你认识他?”
哈维忍不住问了一句。
莱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阿尔弗雷德家族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的势力范围主要在边境星域,黑白两道通吃,帝国军部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在某些时候确实好用。”
哈维愣了下道:“可他不是黑势力……”
“孩子,贵族的手里,从来都不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没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而是继续刚刚的话。
“但好用的人往往最危险,因为他们随时可以反过来咬你一口。”
“他的目标是那个他。”
洛维斯看向了角落里的以诺。
莱昂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角落里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少年身上。
以诺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但他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直视着莱昂的眼睛。
“你是尤利西斯的儿子。”
莱昂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他为什么要追杀你?别跟我说什么父子矛盾,那个老狐狸不会为了教训儿子就带着一个编队的武装力量越过边境线,这不划算。”
以诺的嘴唇动了动。
他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每个人都在等他的答案,但没有人催促他。
“因为我知道一些事情。”
以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一些关于我父亲……不,关于尤利西斯正在计划的事情,一件大事,如果成功了,整个帝国的权力格局都会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