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不再挣扎。
莉娜感觉到手里的力道突然消失,惊恐地看向江绵绵。
可江绵绵已经闭上眼,任由那团吸力将她拖拽进了无尽深渊。
热浪吞没了她,光芒吞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
方向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意义。
江绵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在不断的分裂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像是被灼烧的感觉消失了。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花朵的上方。
光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涌,像潮水漫过堤坝,止都止不住。
星渊花在她身下缓缓舒展,花瓣从合拢重新打开,像是在朝拜什么。
那些琥珀色的花瓣边缘,荧光逐渐黯淡下去,被江绵绵身上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压得几乎看不见。
莉娜第一个冲上来。
“绵绵!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她的手在江绵绵身上胡乱摸着,像是要确认她还是完整的。
江绵绵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晕。
身体里那股暖流正在慢慢退去。
“我没事。”
江绵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面隐约还有金光在流动。
蒂娅扶着哈维走过来,两个人都看呆了。
哈维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好像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帝国子民在十岁后,都会觉醒属于自己的能力。
像江绵绵这种大器晚成者,少之又少。
江绵绵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现在的自己。
那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最远处,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江绵绵身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斑在跳动,是星渊花残余的荧光,也是江绵绵身上未散尽的金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能力。”
江绵绵看着他,不是疑问。
他看起来,比他们懂的都要多。
男生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治愈系,帝国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中,治愈系一共七人,其中六人只能加速伤口愈合,最多接续断裂的血管,剩下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
“能在心脏停跳后把人拉回来,那个人被帝国军部奉为国宝,常年居住在首都星第一军区医院地,出入配有皇家护卫。”
“而你的能力,比那个更强。”
他的目光落在江绵绵胸口那团还未完全消散的金光上。
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绵绵从花朵上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腐殖层上,膝盖软了一下,莉娜赶紧扶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江绵绵问那个男生。
他看了她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吐出两个字:“以诺。”
“以诺。”
江绵绵重复了一遍,把名字记住。
“你怎么知道治愈系异能者的信息?这些应该是帝国机密。”
以诺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插回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花已经谢了,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会吸引不该来的东西。”
莉娜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但脚下没停,扶着江绵绵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星渊花彻底凋谢了。
花瓣从边缘开始变黑,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片一片化为灰烬,散落在潮湿的泥土上。
而在花蕊枯萎的瞬间,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脉冲从花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颗星球上空,三艘黑色舰船正从超光速轨道中脱离。
舰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连识别码都没有。
船体表面涂着一层吸波材料,在雷达上几乎不可见,只有肉眼近距离观察才能看到那些金属轮廓。
中间那艘旗舰的舰桥里,一个人站在全息投影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
如果江绵绵在这里,她会立刻认出来。
和以诺手背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长官,探测到异常能量脉冲,坐标已锁定。”
操作员的声音平静得像机器。
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四十岁左右,颧骨很高,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他的右脸从太阳穴到下颌有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皮肤皱缩在一起,把嘴角微微向上拉扯,让他看起来永远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眼睛是冷的,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全息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星渊花凋谢的能量特征。”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有人让它开花了。”
“是自然凋谢还是人为干预?”操作员问。
男人没有回答。
三艘黑色舰船调整航向,朝那颗无名星球的大气层俯冲下去。
地面上,江绵绵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莉娜警觉地环顾四周。
江绵绵按住胸口,那里又有了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有人来了。”她说,“很多……很危险的人。”
以诺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抬头看向天空。
透过厚密的树冠,他看到了三个正在坠落的黑点。
“军用穿梭机。”以诺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三架。”
蒂娅的脸一下子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冲着星渊花的能量脉冲来的,换句话说,冲着你的能力来的。”他看着江绵绵。
哈维终于哭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才十八岁,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啊!”
“闭嘴,跑。”
以诺已经选定了方向,朝西北方植被最茂密、树冠层最厚实的区域冲了出去。
莉娜拉着江绵绵就跑。
江绵绵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三架穿梭机已经突破树冠层,正在低空悬停,机腹下方各有一个舱门打开,黑色的绳索从舱门里抛下来。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人影顺着绳索滑降,动作整齐划一,落地的瞬间就散开成战术队形。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护目镜后面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手中的武器不是帝国军方的武器。
最后一个滑降下来的人没有戴头盔。
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男人踏在泥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闭上眼睛。
“香。”
“星渊花的余香,还有……另一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