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要气笑了,还好意思说慧英到他们家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据他所知,慧英在娘家那才是日日当牛做马,什么活都是她在做。
杨耀祖稍不顺心就拿慧英出气,知道的知道这是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奴仆!
杨耀祖也跟着帮腔,往前站了一步,吊着眼看向周文远:“就是,周叔,你们周家现在不差那几两银子,拿出五六十两帮我还了债,往后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你们要是不肯帮,就是不近人情,看不起我们杨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周家欠了他一般。
开口就是五六十两!
周岁安躲在周文远身后,听得皱起小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心里格外生气。
三哥三嫂辛辛苦苦做生意赚钱,凭什么要白白给他们拿去还赌债?
而且杨耀祖一点都不知悔改,还想着白拿别人的辛苦钱。
裴隐面色依旧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太多这般贪婪自私的人,自己不肯勤恳度日,反倒一心惦记别人的安稳收成,脸皮厚得没有半点底线。
但没底线到这种程度的,这对母子倒是头一份。
五六十两!他们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的?
周文远看着撒泼耍赖的陈秀红母子,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他真是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难缠之人,却从没见过这般自私刻薄、蛮不讲理的人。
周文远强压下怒意:“慧英嫁入周家,我们从未亏待过她,平日里吃穿用度,从未短过她半分。瑶瑶在我们家里,更是被一家人疼着护着。”
“你儿子好赌,是他自己品性不正,不肯踏实劳作,整日游手好闲沉迷赌博。欠下的赌债,该由他自己承担。我们辛苦做生意的银子,要养一大家人,要攒家底过日子,没有多余的银子拿来填赌债的窟窿。”
这话句句实在,摆在明面上,半点道理都没给对方留。
围观的路人听着,也纷纷点头附和,私下低声议论。
“原来是要给赌鬼儿子还赌债,这也太不讲理了。”
“人家凭本事赚钱,凭什么帮她儿子还赌债?自己教不好儿子,反倒来赖亲戚。”
“这老太太怕是只把女儿当摇钱树,如今还想讹亲家的银子,脸皮也太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找闺女婆家要钱的!”
旁人的议论声传入陈秀红耳中,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却依旧不肯罢休,反倒越发撒起泼来。
“什么叫品性不正?男人偶尔赌两把算什么大事。还不是你们周家小气,有钱了就舍不得往外拿!”陈秀红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高。
“我把女儿嫁给你们周家,我女儿还给你们周家生了个大小子。如今你们日子好过,就该接济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
“今儿你们要是不肯拿出银子,我就不走了,就在这里跟大家评评理,看看周家是不是忘恩负义,亏待亲家!”
“不给银子,我们就一直耗着,反正我们也没活路了,大不了一起死了算了!”
摆明了就是死皮赖脸,讹上周家了。
周文远脸色愈发难看,他向来性子温和,不爱与人争执拉扯,可面对这般无赖行径,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躲在身后的周岁安忍不住探出小脑袋,鼓起小脸,软糯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认真:“你们不能这样,三嫂已经帮你们很多次了。凭什么要我们给你还钱?我们的银子,是早起晚睡辛辛苦苦卖包子赚来的,不是白白得来的。”
小小的身影站出来,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陈秀红,半点不胆怯。
陈秀红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小丫头也敢插嘴,当即瞪起眼睛,语气凶狠:“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捡来的丫头说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安分躲一边去!”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周岁安,始终觉得这是个无父无母的外来丫头。
凭什么在周家受尽宠爱,日子过得比她们好这么多,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周文远强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一鞭子甩在牛背上。
他脸色沉得厉害,往日里温和斯文的眉眼此刻尽数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辈子他性子向来宽厚,与人打交道向来留三分情面,可陈秀红张口就羞辱安宝,戳到了他心底最不能碰的底线。
安宝是他和芸娘放在心尖上疼的闺女,无父无母本就可怜,轮不到旁人这般随口轻贱。
“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再敢说安宝半句,休怪我不留情面。”
陈秀红被他骤然冷下来的气势噎了一下,随即又仗着围观人多,索性撒起泼来,双手往腰上叉,嗓门扯得老大。
“我怎么了?一个捡来的野丫头,还当成金疙瘩捧着。周文远,你别转移话题,今儿这事没个说法,没五六十两银子,我横竖都不会让你们走!”
杨耀祖也顺势往前挪了两步,堵在牛车正前方,吊着眼一脸蛮横:“想走可以,拿出银子,不然一步都别想动。”
路边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陈秀红母子太过无赖,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静等着后续。
周文远看着眼前拦路的两人,心底的火气越积越盛。
“我再最后说一遍,银子没有,赌债你们自己解决。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别逼我动粗。”周文远攥紧手里的牛缰绳,眼神里透着几分决绝。
陈秀红心里犯了嘀咕。
看周文远这模样,不像是随口吓唬人。
她本就只是想撒泼讹银子,并不想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脚步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打算顺势松口。
可一旁的杨耀祖半点眼色都不会看,见母亲有退让的意思,反倒直接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躺在牛车必经的车辙中间,四肢摊开赖在地上。
“不给银子是吧?行!”
“那你们就直接从我身上碾过去!我也不活了,被牛车撞死,正好让官府来评评理,看看周家发达了是不是就欺负穷亲戚,这是要逼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