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洞外破风声二度远去。
一时间,姜挽月只听见瀑布声音哗哗作响。
而明明是有瀑布的哗哗声,姜挽月感应中的整个世界却又仿佛是在这一刻寂静了下来。
她仍未急于离开,而是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自己专门用来装载易容工具的一个竹筐。
姜挽月又取了一面小铜镜出来,开始对镜更改易容。
很快,原先平凡农女的易容就被她擦去了,她很快将自己重新变回了“江月”的模样。
姜挽月可不会随意在外更改“人设”。
在她的设定中,江月并不会易容术,因此越是接近莲花峰,姜挽月反而要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
不过在恢复江月的容貌后,姜挽月又给自己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男装。
她且将头发束成马尾,如此乍看去,便仿佛是一名英气勃勃的少年男子。
但由于她只是穿了男装,并未刻意掩盖自己本身的女性特征,因此若有人细看,还是能看出她其实是女子。
姜挽月便在此时又从系统空间中取了一张纸面具出来,咔嚓扣上。
是了,“江月”不会易容术。
可没人规定江月不能戴面具啊?
姜挽月不仅戴了面具,她同时还给自己戴了一顶黑纱斗笠。
斗笠一遮,黑衣一穿,面具一戴,这下谁还能分辨出她是谁?
姜挽月装扮停当,又施展无相禅功仔细感应了一阵外头的动静,确定无人蹲守,这才又将斗笠收回系统空间。
毕竟等会要通过洞口的窄缝,斗笠帽檐突出,戴着这东西可就没法出去了。
而后姜挽月站起身来,先是将洞内自己来过的痕迹都处理了一遍。
紧接着便听咔嚓一阵响,姜挽月施展缩骨功,重新将自己缩成个纸片人,又如来时那般侧身通过了山洞窄缝。
最后,姜挽月在洞口轻轻拍出一掌。
哗啦啦,此掌无声。
窄缝口的瀑布却是水流分开,中间凭空多出一个大洞。
姜挽月施展轻功,如飞鸟般从中掠出,最后在下方的潭面上轻轻一点,一个翻身落在了水潭边一块凸起的小石头尖尖上。
之所以选择在此处停留,是为了不留下脚印。
此处常年受水面冲刷,姜挽月离开后只需潭水稍稍一动,顿时便能将她来过的痕迹全部掩盖。
先前姜挽月来时是有【莲华一遁】加持。
她能凌空飞行,因此可以不留痕迹。
如今【莲华一遁】的奇技时长早已结束,姜挽月自身轻功虽强,却也远不及莲华一遁。
她便计算距离,落在这水面石尖上后,立刻又纵身跃起。
刷!
夜空中,姜挽月的身形瞬间拔高三丈。
下一刻,眼看她人在空中就要力竭,可她却违反规律般瞬间凭空生力,竟又再度向上拔高丈许——
这是飞燕惊鸿步,这门轻功姜挽月如今也已修炼到大成,能短暂滞空转折。
她瞬间切换步法,在空中一个转折后,又如一缕疾风般落在五丈外一棵老树之上。
此后姜挽月便未再施展飞燕惊鸿步。
她只是提气纵身,整个人好似是化作一只夜空中的迷蝶般,在无数棵树梢之上逐风穿行。
剑意在她经脉中、胸臆间越发内敛。
姜挽月就这样沐浴着星光,一路向前。
她从半山腰逐渐来到山峰下。
眼看前方出现山谷、竹林、河流蜿蜒景象,姜挽月便心知这是竹溪峪将要到了。
远远地,她甚至能够看到在竹林掩映间,似乎是存在有一幢幢建筑,檐角飞翘,风铃叮咚。
那必定便是竹溪剑派的腹地,竹溪山庄!
姜挽月当然不会没事找事,非要从竹溪山庄穿行。
早在最开始看到这山庄的轮廓时,她便刻意向东绕路,意图走东峰北麓山势陡峭、河流湍急处。
是的,龙徕山东峰对面便是泰山玉皇顶。
但在两山之间又横亘着一条牟汶河。
过了牟汶河以后,便是大片的田庄、平原、村镇、河谷驿道。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因此龙徕山与玉皇顶看似可以隔空相望,实际上中间隔着河谷平原,直线距离至少相隔三十里。
姜挽月就算会飞,也不可能凭空飞跃三十里。
她必须先下山、过河,再走河谷驿道,才有可能到达玉皇顶。
夜色幽幽,星光漫漫。
姜挽月逐风而行,又仿佛是完全化作了夜色中的一缕风。
如此渐渐听到前方水声哗哗。
夜色中,只见一条大河犹如宽阔的玉带般蜿蜒在山脚之下。
河面两边尽是细沙淤泥,乍看去,这条河甚至有种超出姜挽月预想的平静。
可姜挽月知晓,单只看这些细沙淤泥,就可知此河绝不易渡。
她一边继续轻身疾行,一边正思索着应当如何渡河。
便在此时,她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向牟汶河下游看去。
却见那河中心不知何时竟是疾速驶来一面竹筏。
竹筏上负手而立一名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颔下生着三寸短须。
他神态沉静,人在竹筏上,明明并未有任何施力之举,可那竹筏却在高速逆流而上。
毫无疑问,此人必定拥有深厚内功。
这是在以内家真气催动竹筏,这才使得竹筏逆流疾行。
而他本人却负手静立,轻描淡写。
他甚至面含微笑,朗声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小友何必如此夤夜渡河?不如便且暂留竹溪峪,与当世豪杰一起论道修行,岂不快哉?”
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可是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此人不打算放姜挽月走!
姜挽月不知他是一开始就料想到自己要走这条路,因而在此处等候。
还是说他刻意游荡在河面,今夜此时不论是谁想要渡河,他都会拦截——
又或者她的身份是不是泄露了?
但此时此刻,这些问题其实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酝酿许久的那缕剑意,至此避无可避,终将于此刻喷薄而出。
她没有畏怯,也没有原先设想中的兴奋。
事实上,这一刻的姜挽月镇定平静得不似个人,倒好似是一抹冰冷的剑锋。
她语气平静道:“阁下要与我论道?”
中年人腰悬竹剑,微微笑道:“正是如此,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姜挽月道:“那便吃我一剑。”
话音未落,她手在腰间一抹,月影剑瞬间弹出。
而后她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残影,一缕剑光。
在星光下,如疾风,如惊雷。
如天发杀机,一往无前,瞬息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