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姜挽月率先从船上飞身而下,上了岸。
她没有理会后方水面上仍旧隐约传来的各种嘈杂惊呼声,而是一边琢磨着漕帮的事情,一边谨慎观察四周。
只见这对岸亦是渡口码头的模样,岸边立着灯柱,灯柱上挂着火光昏黄的气死风灯。
渡口同时也停着数艘渡船,船家们各自立在自家的船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同样保持警惕,并毫不停留。
下船后便如夜色中的一缕风般飞快离开了此间。
在她逐渐远去的同时,她听到后方渡口旁似乎传来一道道松口气般的吐息声。
是的,双方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姜挽月的警惕始终保持。
她如今虽然也能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高手,但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高的。
如今青州局势复杂,她尚未天下无敌,又岂能随意轻忽,放松警惕?
离开渡口后,只见天空星芒如河,幽淡的光线从天际洒落,照出前方蜿蜒的山道与高耸的山影。
那是龙徕山!
而翻过这座龙徕山,再走过一片河谷,便是天下闻名的泰山。
泰山与龙徕山遥遥相望,到了泰山,便当是入了青州境内。
也当是进入了此次天下风云汇聚的最中心处。
姜挽月并没有急着直接沿山道进入龙徕山。
因为就在前方山道弯折处,将要转弯时,姜挽月分明感应到了前方隐约存在有活人的气息。
这龙徕山入口,有人蹲守!
不论蹲守者是何目的,有无恶意,姜挽月眼下都不想与外人过多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此前要过柴汶河,那是必须要有船,她才走了渡口的路。
否则姜挽月连渡口之人都不想接触。
不过宰了一个刁老三,也算是一番收获,倒也不亏。
尤其是刁老三死后留下的孽罪判书。
如今姜挽月足有六张孽罪判书在手,她当下轻身错步,先退开数尺,接着向左轻轻转折。
纵跃间,她的身形便如同夜色中的一只迷蝶般,消失在龙徕山的主路口,反而是进入了旁边一片小树林中。
与此同时,姜挽月使用了一张孽罪判书,复制奇技【无人知我】,并立刻施展【无人知我】。
【无人知我:施展后可以阻断世间一切追踪,使天下间无人知我。
注:此奇技限用一次,生效时长一月。】
这门奇技一经施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挽月只觉得身上莫名一轻。
便仿佛是数道冥冥中的枷锁在无形间被斩断了一般,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弥漫而上。
实在是奇妙得很。
刁老三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姜挽月不知道,当她施展【无人知我】的那一刻,尚在柴汶河上的路兄弟竟觉心下莫名一空。
他不由得伸出手,隔着衣襟轻抚了怀中木牌。
不知为何,他只觉这木牌往日灵动无比,此刻却莫名有种僵死感,仿佛瞬息间灵韵不再般。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徐州的裴棠等人刚刚在某家客栈安顿好。
裴棠心血来潮,却是提起姜挽月:“也不知江月如今到了何处?”
与她同行的一名女将道:
“江月是鱼裳爱徒,咱们魏将军也极喜欢她,她又先出发,料想她至少不比咱们慢罢?”
裴棠听着,却是笑道:
“不比咱们慢?咱们毕竟是多人同行,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江月独身一人?
阿绯,这你却是小看她了。”
叶绯不服道:“小年轻初入江湖,越是独身一人,反而越不可能快得起来。
依我看,是将军太过高看她才是。”
裴棠顿时挑眉道:“你不信?那不如咱们打个赌?”
叶绯不由愣了一下问:“啊,赌什么?”
裴棠道:“便赌她与咱们谁先到达莲花峰!”
叶绯是裴棠副将,亦相当于她的亲信近卫,二人闲谈赌约也不过就是行军途中逗个趣,倒也不必多言。
而同一时刻,姜挽月施展【无人知我】以后,便近乎于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侧方的小树林中。
虽然江湖中有句行话叫做“逢林莫入”。
说起来,树林比外头的主道反而更要危险许多倍。
但姜挽月施展无相禅功,感知全开,反而能够在夜色中轻松避开林中众多监视——
是的,这林子里显然也有人存在。
也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
姜挽月总之轻盈如风,又有夜色遮掩,不多时便在几道分散的监视下穿过了这片树林。
却听树林外先是有潺潺流水声由远及近。
接着便是两道压低的对话声在夜色中幽幽响起。
先是一道年轻的男声道:
“大师伯他们也忒也谨慎了些,连这地界都叫咱们守着,有什么好守的?
我都在此守了三日了,也还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后头可是峭壁,谁会从此处上山?”
接着是一道略显年纪的中年男声道:
“行了,就你话多,掌门师伯行事又岂是你我所能置喙?
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事情办好了,总归少不了你的好处。
竹溪剑法第九式,你还想不想学了?”
年轻男声忙道:“当然想学!”
说完后他又叹气道:
“都说法不轻传,咱们本门弟子要学竹溪剑法第九式以后的招式,都得至少完成一次门派任务才能学到。
可掌门师伯他们居然就将石板刻书公开叫天下人共赏。
潘师兄,我实在心中难平。
那些个莫名其妙的人,凭什么看咱们的石板刻书,学咱们的神功?”
姜挽月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这些守在此处之人原来皆是竹溪剑派弟子。
这竹溪剑派开办赏石宴,不仅有如路兄弟那类人在外头四处宣扬,遍邀江湖好手前往。
同时竟还在通往龙徕山的路上设下重重监视。
如此行事,要姜挽月相信这些人当真什么也不图,只图将神功共享,那显然是绝无可能了。
姜挽月只要脑子没坏,都不可能做此想。
她听罢两人谈话,正要悄步避开二人,从另一边更侧方离开树林,却听年轻那人忽又道:
“那漕帮汪徽实在可恨!
近些日子在水上横行霸道,扣了咱们不知道几批货物,真当这青州水道全是他们漕帮的天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