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这一嗓子,直接就将某些人的算盘完全打乱了。
她言辞犀利,喊得及时。
也算是及时领悟到了魏明霜的言下之意。
这一刻,姜挽月甚至立刻想到:
巡城司的这些人离得这般近,出现得这般及时,要说事先毫无安排,谁信呢?
所以,方才的刺客暗杀只是第一步。
真正等着魏明霜的,原来是这些巡城司之人!
真可谓是,陷阱套陷阱,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而这些,说不定还只是魏明霜经历的日常。
姜挽月侧头向魏明霜看去,果然便只见到她神情如常,只是看向姜挽月时,她的眼中有笑意。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魏明霜的确日常遭遇刺杀。
但像今日这般,刺杀者修为如此强横的,却还是稀有。
往常最多一两名伏虎境对她发起刺杀,且这些人还惜命得很,通常都是一击不中立即远去。
毕竟伏虎境又不是大白菜,能够一次凑齐五名伏虎境行刺杀之事,这实在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手笔。
要说经常对魏明霜发起如此规格的刺杀,就是皇帝也杀不起。
而今日,一次出动五名伏虎境,其实这就是敌人设置的必杀之局。
魏明霜没死,背后之人亦是心惊。
这些姜挽月并不知晓。
她的思维虽然越过了第一层,看到了第二层。
但人类的悲喜毕竟并不相通,她没能想到第三层也是人之常情。
几乎同一时间,皇宫。
两名伏虎境后期的绝顶高手死亡的消息传入皇宫,小皇帝手上的茶盏咔嚓一声,就被他捏碎了。
他瞬间惊慌地看向周淑妃。
周淑妃立刻捧住他的手,爱怜地看着他手心被碎瓷扎出来的伤口,心疼道:
“三郎,疼不疼?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刺杀失败便失败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怎就值得你这般发脾气?”
皇帝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声音却微微颤抖道:
“淑妃姐姐,五名伏虎境后期到巅峰高手,她一出手就杀了两个。
魏明霜、魏明霜是不是也已经是真罡境了?”
魏明霜实在强得可怕。
甚至可以说,单看她今日战绩,她的实力几乎都已经超越伏虎境范畴了。
因此皇帝提到真罡境三字时,周淑妃的目光亦不由得微微一沉。
但她还是冷静且温柔道:
“三郎不必忧心,魏明霜不可能是真罡境。
她的确很强,但真罡境之强……”
真罡境强者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周淑妃竟也不敢明言。
但不论是她,还是皇帝,都深深为之心悸。
皇帝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周淑妃道:
“淑妃姐姐,绝不能让魏明霜离开聿京!
她今日已然如此之强,倘若外出寻到机缘,那岂不是?”
通过今夜,不论是皇帝还是周淑妃都完全能够肯定,魏明霜毫无疑问是伏虎境中最强的那一批。
说她半只脚踏入真罡境那也毫不为过。
一旦她外出,若是寻到机缘突破至真罡境,那么眼下这微妙平衡的局势顷刻就会被打破。
什么规则,什么权衡,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都将毫无意义。
周淑妃沉吟道:“三郎,这武举之事,只怕是拖延不得太久了,不如便提上日程。
要说何事能够拖住魏明霜,叫她不离京,莫过于武举。”
皇帝叹息道:“朕知晓武举势在必行,但要说毫无拖延之机其实也不尽然。
毕竟裁撤武举乃是先帝国策,武者向来以武乱禁亦为现实。
好姐姐,岳父一向长于论证,你千万要嘱托他老人家,多多召集门生。
咱们可以先论政一月,再定策一月,若使天下咸知又是一月,则三月可过……
姐姐以为此计如何?”
他期盼地看向周淑妃。
周淑妃顿时将红唇凑到他腮边,轻轻亲吻了一下,惊喜夸赞道:
“三郎如今竟如此通透,已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叫人欢喜!”
皇帝当下了红了脸颊,苍白俊秀的面孔一时间看起来竟有股说不出的羸弱动人。
直叫周淑妃看得越发爱怜横溢。
聿京城,杀人小巷旁。
魏明霜则正对那巡城司都统领道:
“详谈细节,有什么好谈的?
谈本将军走在路上,结果迎面飞身而来五名刺客。
刺客又是重铠、又是长弓,这是拿本将军当燕王在杀不成?
本将军实在心惊,只得奋起反抗,不小心杀死二人。
情况便是如此,陆统领莫不是要与本将军谈一谈你们巡城司的失职?
这五名刺客其中一人着重甲,重甲从何而来?这等重甲,是如何运入聿京?
一人持强弓,这强弓又为何会在刺客之手?
巡城司日夜巡城,却叫刺客这般堂而皇之地布置陷阱,刺杀当朝大将!
陆统领啊,本将军原本看在同僚之谊,不愿与你为难。
可你,莫非竟要与本将军为难?”
魏明霜这一番话,更是叫陆思远听得浑身冷汗直冒,再不敢多嘴一句,当下再度弯腰拱手道:
“魏将军教训得是,只是有些事情,下官也是无可奈何。”
说到此处,他竟苦笑起来。
姜挽月在旁侧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对话,一时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陆思远苦笑后终是道:
“魏将军也知晓,咱们巡城司日子不好过啊。
虽是有日夜巡城之职,可这聿京城中,咱们不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
也罢,魏将军今夜遭遇刺客,想必也是受到了惊吓。
魏将军方才所言,下官皆已记录。
便请魏将军回府休憩罢。”
他说完这一句,魏明霜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本将军的确是受了惊吓,必须立刻回府休息。
月娘,你记得扶好本将军,咱们走。”
说完,她捉住姜挽月的一条手臂,身形一动,便带着她瞬间远去十数丈。
她方才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她要站不稳,因此要姜挽月扶她一般。
可实际上这完全是魏明霜在带着姜挽月如飞而走。
如此不多时,魏明霜便将姜挽月送回了栖云居。
等将人放下后,魏明霜才道:
“月娘,你回去好生休息,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却已是离开栖云居,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也不知她这是又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