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
陆明渊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亲卫返回了大营。
中军大帐内，胡宗宪正在与诸将议事。
见陆明渊进来，胡宗宪招手道:“冠文伯，审讯结果如何？”
陆明渊走到地图前，将女真内部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帐内诸将听完，神色各异。
“好机会啊！”李成梁眼睛一亮，“左贤王和右贤王不合，完颜阿鲁地位不稳，这正是我们各个击破的天赐良机！”
“不错。”陆明渊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建议，以快打快，趁着女真内部混乱，先集中兵力灭掉左贤王完颜宗翰。”
“左贤王的势力最强大，如果能把他打掉，右贤王独木难支，完颜阿鲁就彻底成了光杆司令。到时候，我们可以分化拉拢右贤王，甚至可以利用他牵制其他部落，让女真人陷入内斗。”
胡宗宪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冠文伯，你说的不错，但太冒险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辽西平原上划过。
“我军虽有三十万，但真正能征善战的精锐，不过十万人。其余的都是新兵，没有上过战场。贸然分兵深入，一旦被女真人切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老帅抬起头，目光沉稳而坚定。
“老夫的意思是，稳扎稳打。”
“先用红衣大炮轰开女真人的防线，步步为营，向前推进。每打下一片地方，就修建城池，驻军防守，将防线一步步外移。”
“这样虽然慢，但胜在稳妥。哪怕打上三年五载，我们也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帐内诸将纷纷点头。
胡宗宪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丰富，他的策略确实是最稳妥的。
但陆明渊不这么想。
“胡帅。”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辽东的广袤地域，“稳扎稳打确实稳妥，但您想过没有，女真人的地盘有多大？”
“辽东数十万里的山林平原，我们一座城一座城地修，要修到什么时候？修到猴年马月？”
“而且——”陆明渊的声音骤然拔高，“女真人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他们没有固定的城池。我们修了城，他们可以绕过去，跑到我们后面去抢掠。到头来，我们的防线拉得越长，兵力就越分散，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
胡宗宪皱起眉头，他知道陆明渊说的有道理，但他有他的顾虑。
“冠文伯，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分兵冒进，一旦遭遇埋伏，那可不是几千人的伤亡，而是几万、十几万！”
老帅的声音沉重起来。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因为冒进而全军覆没的例子。这个险，老夫冒不起。”
帐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两代将领，两种思路，谁也无法说服谁。
陆明渊沉默了。
他知道胡宗宪不是怯懦，而是一个老将对数十万将士性命的责任感。
但他更知道，如果按照稳扎稳打的策略，这场仗至少要打三年。
三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女真人重整旗鼓，长到足以让朝堂上的那些反对者找到借口，长到足以让军费拖垮国库。
必须速战速决。
陆明渊深吸一口气，走到胡宗宪面前，深深一揖。
“胡帅，晚辈斗胆，请命率三万精锐，奇袭左贤王部。”
帐内诸将齐齐变色。
“三万？”李成梁惊呼出声，“冠文伯，你疯了？左贤王有五万精骑，你带三万去，这不是送死吗？”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胡宗宪。
“胡帅，晚辈不是狂妄，而是算准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左贤王部的驻扎地。
“左贤王完颜宗翰虽然拥兵五万，但他的部落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集结。”
“我率三万精锐，日夜兼程，出其不意，直扑他的王帐。只要能斩杀完颜宗翰，他的五万大军群龙无首，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到时候，胡帅再率主力跟进，前后夹击，一战可定！”
胡宗宪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帐内落针可闻。
许久，老帅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雪原上，这个少年也是用这种语气，说出了那个疯狂的奇袭计划。
然后，他赢了。
干净利落，酣畅淋漓。
“你有几成把握？”胡宗宪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明渊想了想:“五成。”
“五成？”胡宗宪皱眉，“太低了。”
“胡帅。”陆明渊抬起头，目光坚定，“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从来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有五成把握，就值得一搏了。”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打，胜算虽然有八成，但要打三年。三年之后，朝堂上会是什么局面？军费还能不能跟上？这些，胡帅比晚辈更清楚。”
胡宗宪沉默了。
他知道陆明渊说的是实话。
朝堂上的那些人，现在支持打仗，是因为打了胜仗，有功可捞。一旦战事陷入僵局，军费开支越来越大，那些人的嘴脸，就会变得比翻书还快。
到时候，别说打赢，能不被召回就算不错了。
“容老夫想想。”胡宗宪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冠文伯，老夫答应你。”
帐内诸将齐齐惊呼。
“但是——”胡宗宪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老夫有两个条件。”
陆明渊抱拳:“胡帅请讲。”
“第一，你只带三天干粮。三天之内，如果你没有成功，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第二，老夫会率主力在百里外接应你。如果你成功，老夫立刻跟进，前后夹击。如果你失败……”
老帅的目光变得深沉。
“如果你失败，老夫会按原计划，稳扎稳打。但你答应老夫，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明渊心中一暖，重重抱拳:“晚辈遵命！”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陆明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冠文伯，老夫这辈子，很少看错人。你是老夫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但也是让老夫最操心的一个。”
老帅的声音有些哽咽。
“活着回来，听到了吗？”
陆明渊重重地点头:“晚辈明白！”
当夜，三万精锐悄然集结。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陆明渊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这三万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即将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兄弟们。”陆明渊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低沉而有力，“今晚，我们要去执行一项任务。这项任务很危险，很可能九死一生。”
“如果有人不想去，现在就可以退出。我陆明渊绝不勉强，也不会因此看轻任何人。”
三万将士沉默了。
没有人退出。
陆明渊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
“好。那今晚，我们就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出发！”
三万铁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左贤王完颜宗翰的人头。
中军大帐内，胡宗宪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移动。
“老帅。”李成梁小心翼翼地上前，“您真的放心让冠文伯去冒险？”
胡宗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夫不放心，但老夫相信他。”
“那孩子，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