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张崇兴接下来还要去团部结账,便没在七连多待。
孙晓婷送出来的时候,张崇兴随口问了一句。
那些高中课本要是都在孙晓婷的手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用来复习,说不定真的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可现在……
刚刚韩安泰当众宣布了孙晓婷的决定,她愿意把课本都拿出来,帮助大家集中复习,从连里的知青当中挑出一部分人来做老师,用那些课本做教材。
孙晓婷还自告奋勇地主动提出给大家补习语文。
这样一来,肯定要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而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可国家等不起了,高考停了10年,期间通过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大学生,基础实在太差,国家现在急需要高级人才。
如果再延后一年恢复高考的话,方方面面都要继续等。
“有啥后悔的,我要是真把那套书藏起来,一个人偷摸的看,将来才真的要后悔呢。”
“还挺大公无私的,当初高连长和韩指导员让你当这个班长,真没选错人。”
“你这是笑话我傻呢?”
孙晓婷没好气地说道,刚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刚刚孙小嵩已经和她说过了。
“你可不傻。”
张崇兴说着坐在了爬犁上,这会儿又开始下雪了,只是并不大,天也挺透亮的,应该不会下得太大。
“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萍萍说了,等着你给她报喜呢。”
孙晓婷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你……你也一定要好好待萍萍,我将来就算是考上大学走了,只要让我听说她受委屈,绝对饶不了你。”
张崇兴笑道:“放心,肯定不给你收拾我的机会。”
听到张崇兴这么说,孙晓婷也笑了,站在原地,看着张崇兴赶着雪爬犁离开,一直到走远,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宿舍。
七连高考冲刺班,今天下午就要开课了。
张崇兴这边,从七连的驻地出来,便一路往东,穿过一片雪松林,前面就是呼玛河,夏天的时候,要去团部,得绕行20多里路,才有一座桥。
现在呼玛河都结冰了,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赶在天黑前,顺利到了三团团部。
张崇兴也松了一口气,真要是天黑前到不了,大雪地里,月亮光一照,他就是狼群的活靶子。
“孙团长。”
因为给好几个连队供应蔬菜,团部这边,张崇兴也是常来常往,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孙宝峰刚打了饭菜,从食堂回来,还没吃呢,张崇兴就进来了。
“是你小子啊,又来结账了?”
孙宝峰说着,让一旁的警卫员去给张崇兴也打一份饭送过来。
张崇兴从怀里掏出一沓单子,递了过去。
“这是最近两个月的,孙团长,您核对一下。”
孙宝峰拿过,随便翻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一旁。
“等会儿让司务长入了账,就给你结。”
正说着,警卫员端着饭菜进来了。
“孙团长,伙食不错啊!”
土豆炖排骨,里面还放了不少宽粉,主食是苞米面的大饼子。
“兵团现在也是鸟枪换炮了,以前你过来,可遇不到这么好的饭食,快吃!”
张崇兴也不客气,经常过来,有的时候赶上饭点儿,都是坐下就吃,假客气反倒是没意思了。
“我这儿刚听说一个消息。”
“啥消息!”
“你那个去当兵的小舅子。”
张崇兴闻言,猛地抬头。
“鲁钢?他咋了?”
“全军大比武,又拿了一个射击第二,他们团里准备推荐他去教导队培训,当初吴副司令给你走的这个后门,还真给部队招进来一个好苗子!”
鲁钢当兵第三年就当上了班长,这些年,他先是在西疆,后来又被调去了四川,偶尔来信,也只是说些近况,一直没回来探家。
“要是正式提干授衔了,是不是就得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了?”
“咋了?你还不希望他在部队长干?”
不是不希望,而是……
早在74年开始,那边的那只猴子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分,先是在南海抢占岛礁,后来又在边境制造零星摩擦。
去年更是将挑衅行为不断升级,频繁发生流血事件。
国家一直在忍耐,可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是东大这么一个雄踞世界东方几千年的大国。
如果历史不发生偏离的话,等到……
79年!
没错,就是这一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用国家某位领导人的话来说,小家伙不听话了,需要被打屁股。
鲁钢在四川当兵,到时候,说不定会……
“想啥呢?”
呃……
张崇兴连忙收敛心思,摆了摆手:“没啥!”
“这是好事,好男儿,就是要当兵,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炼上几年,没坏处!”
这话是没错,如果没有那场反击战的话,张崇兴倒是希望鲁钢能在部队多干几年,可是……
真到了那个份上,身为军人,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说心里话,张崇兴现在都有点儿后悔,当初拒绝了孙宝峰,还有那位吴副司令的好意,否则的话,绝对能把上辈子的遗憾给弥补上。
当兵的没打过仗,真是白穿了那身绿军装。
吃过饭,司务长核对好账目,给张崇兴结了账。
时候不早了,孙宝峰让人带着张崇兴去休息,这会儿天都黑了,又下着雪,回山东屯要赶几十里路,张崇兴可不敢冒险。
刚从团部出来,正往宿舍那边走着,突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吴丽霞!
呃?
看到对方,张崇兴的表情明显一怔,吴丽霞也看见了他,一时间表情有点儿恍惚。
好些年没见了,双方的变化都不小。
“是你!”
吴丽霞先开了口。
当年高建业曾和张崇兴说过,吴丽霞调到了团部的服务社,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这边。
张崇兴注意到,吴丽霞的怀里抱着一摞书。
显然,她也准备参加高考了。
吴丽霞没再说话,盯着张崇兴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吴丽霞的眼神当中……
明显带着恨!
她恨个毛线啊?
当初她被从七连调走,还不是因为自己嘴贱,诬陷张崇兴和鲁萍萍乱搞男女关系。
至于在新连队也没能待住,更是她自作自受,真的去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她还来劲了。
“张同志,你……认识吴丽霞?”
带着张崇兴去宿舍的警卫员好奇地问了一句。
“算不上认识,她以前和我媳妇儿在一个连队!”
说着,张崇兴倒是有些好奇吴丽霞的现状。
“她还在服务社当售货员?”
“没有了,她调去团部的宣传科了。”
啥?
产房传喜讯,还让她升了?
这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听说她以前门路挺广的!”
以前?
“现在就不广了?”
警卫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人传,好像是她爸出事了,最近一直有人在对她进行审查!”
张崇兴听了,突然记起,当初鲁萍萍和他说过,吴丽霞的爹,好像是哈尔滨某区造反派的一个领导。
要不然当初的事,也就不会只是调离了。
现在看起来,吴丽霞的那个爹应该是倒台了,虽然国家是从82年才正式开始清理“三类人”,但是,对于一些在运动期间特别激进的,民怨极大的,审查清理工作,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经动起来了。
刚刚还在因为吴丽霞被调到三团宣传科郁闷呢,听到这个消息,张崇兴顿时心情大好。
没错,就是幸灾乐祸!
吴丽霞像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停下脚步,大声说了一句。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看我的笑话!”
呃?
张崇兴和警卫员对视了一眼。
这人精神病吧?
随后便看着吴丽霞埋着坚定的步伐,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