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避难所全体工作人员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务而变得忙碌充实起来。
有人在正常维持避难所的运转，有人在检查各处是否达到可以大批量接收难民的标准，有人24小时观察周围是否出现敌人，也有人在布置为感染者一型准备的艺体楼。
一切都被胡俊兴安排得井井有条，周禾和侯京曦也偶尔跟在他身边学习。
不过，他也第一次跟张庭宇吵了一架。
他说张庭宇想要调军备的要求是无稽之谈，上报只会消耗上头的信任，况且军警大部分已经开始清理其他区，不可能有多余的。
还有一点胡俊兴没明说，但张庭宇明白：如果她能调得来新的武装力量，那么别的避难所肯定也会申请，到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地堡那头压力肯定倍增。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胡俊兴实在拗不过张庭宇的驴脾气，上报一小时后，这项要求竟然获得了全景议会的特批。
张庭宇又惊又喜，只是短时间的雀跃后，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
她现在执行的所有违规操作，都是欠全景议会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还回去。
而就在这最让人焦头烂额之际，接近中午时分，胡俊兴还带回来一个更劲爆的消息：第一避难所暴乱了。
这估计就是秦骁的杰作了。
在派兵之前，其实她犹豫了一会儿。
一旦把党飞鹏等人派出去支援秦骁，自己这的防御就会薄弱许多，同学们以及蓝真等人必须满负荷运转才能将将掌控避难所的全部情况，这样就难免会出现疏漏。
一头是能保证未来顺利运转的水厂，一头是临近接收难民之前可能会发生的混乱。
即使这一步有风险，可水厂这块大蛋糕让张庭宇最终选择了前者，并且嘱咐她表哥事情平了之后帮秦骁把脏东西都抹掉。
第一避难所被“镇压”是情理中事，但要把整个过程捋到合法合规，不知道那小子一个人能不能做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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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宪文和谭湘是在医院食堂接待的沈悠然。
他盯着眼前这小女孩喜笑颜开地吃完第二碗牛肉饭，眉头紧锁。
他确实想把对方骗过来，也确实想办法给她传了消息。但自从被钟宛楼再次袭击的事情之后，他只觉得这又是张庭宇在耍花招。
那个小鬼，算计别人像喝水一样简单，跟研究所里那些整天拿不出成果，满脑子只有职称的蛀虫一模一样。
黎宪文下意识碰了碰额上的绷带。
钟宛楼，明知道杀不了他，那把太刀还是刺向他的心口，要么是她真有执念，要么就是在试探。
无论因为什么，她都成功地逼出了他的技能，那几个目击到他帝王舞步的军人正被他扣在实验室里，等待他接下来的发落。
张庭宇知道这事吗？
如果知道，那这个沈悠然，到底正在扮演什么角色？
“张庭宇让你来的？”他狐疑道。
沈悠然蹙眉：“大叔，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我这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跑出来的呢。”
黎宪文想问她“不害怕吗”，却因为心中的忌惮保持了沉默。
这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太亮了。
亮得像彩票站里那些等着开奖号码的赌徒。
亮得像看到尹卓志愿者申请的自己。
恐惧有，但浅到完全无法掩饰某种精神上的冲动。
“那边……现在人手不足？”谭湘关注的重点和他总是不一致。
沈悠然毫不在乎：“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除了我们这些‘难民’，其他人都忙疯了，连宇姐都亲自去巡逻。”
谭湘和黎宪文对视一眼，谨慎道：“会不会跟后天他们要接难民有关？听说他们提前开放的审批已经过了。”
“你的意见呢？”黎宪文问。
“想做好事可以，没能力不行。”谭湘板着脸道：“张小姐想尽快救人我理解，但为此动摇整个避难所的管理就不值得。”
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
除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黎宪文什么都不在乎。
人到底会因为这种灾变变成什么样？他们的思考方式会产生什么变化？
这是他唯一着迷的事情，也是他……仅能做的事情。
是他的价值，他的荣誉。
“哦对了，你不是说要跟我聊聊吗？”酒足饭饱过后，沈悠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我晚饭之前要回去的，不然我爸妈还有负责监视我的楼长阿姨就该找我了。”
说到这里，她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像是怕刚刚这句话太冲，冒犯到他。
她在讨好。
她在等待什么。
她可能是张庭宇派来的。
她身上可能藏着某种极危险、极诡异的游戏机制。
但是，不走下去，他永远也没办法接近答案。
黎宪文抬头看了眼食堂的挂钟，上面写着12点46分。
五六个小时，足够了。
黎宪文笑容不变，很快掩饰了眸底的阴暗。“好吧，那我们尽快，跟我去实验室吧，那里你熟悉些。”
沈悠然犹豫片刻，求助的目光投向谭湘。“阿姨，您也跟我们去吧。”
谭湘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她的身体紧绷着，良久，才薄唇轻启，这个向来铁血的女人话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好，我也去。”
三人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一言不发地步入医技楼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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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张庭宇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其实身体在游戏数据的加持下也没感觉有多累，但一整天都走在外面，就是没有在屋里坐着舒服。
屋里一片静谧，没人打扰，只有换气扇在呜呜地响。
床铺很软，触感很好，脑子放空，十分舒服。
合眼大概有十分钟，她强忍着睡意下床，正准备去浴室冲个凉时，屋外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周禾的喊声就算隔了两道门都能听见，张庭宇快步趿着拖鞋开门，看到的也是室友难得焦急的脸。
“老张，沈悠然丢了！”
张庭宇瞳孔骤缩。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在所有人都忙着，根本没时间看管她的间隙。
她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冷静，才勉强控制住情绪，让周禾细说。
“刚刚她父母跟楼长反应她现在还没回寝室，晚饭也没吃。”周禾推着张庭宇进了屋，关上了门。“但是沈悠然平时就爱到处乱窜，外加她有时候到咱们这里来，她父母现在才说。”
的确，沈悠然最近确实动不动就到她这献殷勤，还特别爱社交，跟控制中心里这些人混得都不错。
“看着她的人呢？！”张庭宇不自觉地拔高嗓门。
周禾面露难色。“我刚才去问过了，那几个人的好感度……大概，即使不忙，也会下意识放行。”
张庭宇脑子里“轰”的一声。
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把她关起来，不能让她和任何人接触！
为什么自己会给她这种程度的自由？明明应该想到的。
“怎么办？”
“查监控。”说着，张庭宇脚步极快地准备出门前往总控室。
周禾回身一把拉住了她。
“其实你心里清楚她到底去哪了。”
张庭宇手腕一拧，反抓住了周禾的手腕，脸颊微微发红。
“那她也得到黎宪文那才行。”
张庭宇自己都发觉，她的手正在发抖。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么盼望一次失败。
那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而已！
她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走到第五避难所。
她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或者被某个小哨卡的军人收留，马上就送回来了。
对。
张庭宇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步入被应急灯点亮的走廊。